門外來了輛大馬車,四匹高頭大馬拉的,車轅沉得陷進土里半寸。說是太子殿下特意為王妃準備的生辰賀禮。那馬車用錦緞罩著,瞧不出里頭是什么,但能聽見響動,應當是個活物,個頭不小。”
沈藥蹙起了秀氣的眉毛。
謝景初送她的賀禮?
先前書房,謝景初是說過,“過去我做了許多錯事,我如今追悔莫及。今日是你生辰,我為你準備了禮物,我希望你原諒我”。
前些時日,她確實有所耳聞,東宮派人北上,深入草原腹地,似乎在尋什么東西。
陣仗不小,只是謝景初遮藏得好,沒探聽出來找的究竟是什么。
沈藥側目,去問嬤嬤:“看得出是什么嗎?”
趙嬤嬤遲疑了許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是一匹馬。一匹汗血寶馬。”
沈藥的手指顫抖了下,胃里忽然翻起一股惡心,直沖喉頭。
她強壓下去,眉頭皺得愈發緊。
她回憶起去年秋天。
她的瑪瑙倒在血泊中,那雙總是溫順望著她的眼睛逐漸黯淡,皮毛被染得猩紅。
謝景初殺了瑪瑙。
現在,他送她一匹新的馬。
沈藥氣極了,反而發笑。
她不明白,為什么謝景初會覺得,虐殺了她的瑪瑙,再送她一匹新的馬,就可以抹去過去發生的一切。
更不明白,為什么謝景初會認為,送上這份厚禮,她就會原諒他。
但轉念一想,她又明白了。
因為那是謝景初。
謝景初從來都是這樣,愚蠢、自大。
沈藥面色微/冷,說道:“那匹馬扣在門外,不許進門。”
眼角余光掠過一旁五公主和云皎皎,兩個小姑娘不約而同,睜著各自那雙烏黑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她。
沈藥忽然想到什么,又交代:“若是東宮問起來,你就說見我在看戲,沒插得進話問我,讓東宮自己來問。”
趙嬤嬤應聲稱是,躬身退下。
沈藥重新坐直身子。
臺上還在演那出獻桃的戲碼,沈藥輕聲開口:“看見這壽桃,倒讓我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匹汗血寶馬,它很愛吃瓜果桃子。每次我去馬廄,總要揣上幾個,它便用濕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想吃得很了,還會輕輕叼我的衣袖。”
五公主身子前傾,眼睛亮晶晶的:“小皇嬸,汗血寶馬跑起來是不是很快?我聽說它們出汗如血,是真的嗎?”
“是真的。”
沈藥笑意深了些,“我那匹馬叫瑪瑙,奔跑起來,迅捷如風似電。而且,瑪瑙極通人性,除了我,它不允許任何人騎在它背上。”
聽她描述,五公主回憶起什么,臉色變了變:“瑪瑙……是不是去年秋狩的時候……”
話說一半,倏然頓住了。
沈藥的神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寞下去。
她偏過頭,有些失魂落魄,勉強才提起些精神,嘆了口氣,似乎是在對自己說,也似乎是在寬慰旁人,“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