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一轉眼,將近十年的時間過去了,傷口會被慢慢撫平,最終歸于平靜。
至于雨夜里一個孩子在墓碑前的失聲痛哭,就像淚水淹沒在雨水中,早已無人可知。
陳玉書想要安慰李青霄,可又覺得李青霄表現出來的樣子,并不需要她多此一舉。
再者說了,她也不會安慰人。
一個在某種程度上有著自毀傾向的女人,哪里懂得安慰別人,頂多拍拍你的肩膀,一切盡在不中。
當然,李青霄也不需要別人的安慰,男兒到死心如鐵,他沒那么脆弱。
李青霄坐在墓碑前的臺階上,背對著趙教習的墓碑,面向陳玉書:“我記得有人說過,治國的本質就是,錢從哪里來,錢到哪里去。
“人生的終極思考也大差不差,我從哪里來,我到哪里去。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我從哪里來’不是一個問題,就是從娘胎里來。可‘我到哪里去’就不好回答了,生死間有大恐怖,誰又能直面走向死亡這個現實呢?
“所以那么多人要信奉宗教,上天堂也好,去佛國也罷,本質上都是對‘我到哪里去’這個問題的回答。死亡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當然了,也有選擇不回答的,比如說道門,只要長生不死便永遠在路上,不必考慮終點在何方,只要欣賞沿途的風光就好了。
“還有儒門,他們替換了此中的概念,死也只是過程的一部分而非終極目標,他們將這個終點稱為仁、義,舍生成仁,舍生取義,只要達成了自己的理想,生死便無關緊要。”
說到這里,李青霄頓了一下:“可我不一樣,教習的死讓我醒悟到一個事實,我又是孤身一人了,無根浮萍一般,于是我開始思考第一個問題,我從哪里來,所以我對父母之死的有了執念,決心查明真相。”
陳玉書終于開口道:“你現在已經明白了。”
李青霄感嘆道:“逝者不可追。”
兩人又陷入到沉默之中,只有和煦的春風吹過。
香火在風中燒,慢慢燃盡。
李青霄起身又轉身,向墓碑行禮。
陳玉書也陪著一起行禮。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說道:“你覺得你的教習當真是死于疾病嗎?”
“誰?”
李青霄和陳玉書猛地抬頭,環顧四周,意圖找出聲音的源頭。
在這方面還是天仙傳承更勝一籌,陳玉書手中寒光一閃,“碎玉鉤”出手,將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攔腰斬斷,顯露出其后的身影。
這個身影負手而立,臉上籠罩著一層陰翳,難以看清真容,整個人若有若無,似乎融入了此方天地之中,讓人很難感知。不過肉眼還是可見,只是讓人忽略,就如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只是一個背景,本就該在那里,不會引人注意。
天人合一。
不是每個天人都能天人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