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天青院內部,一方環水天井撞入眼簾。
天井四面活水環繞,水波清淺,幾尾紅鯉擺尾游弋,尾鰭掃過水面,漾開細碎漣漪。
檐下成排宮燈高掛,朱紅綢面在風里輕晃,光透過玻璃漫進樓內,紅與黑撞出濃烈又沉靜的韻致。
三道長廊如紐帶般將主樓與四周廂房串起。長廊檐角也垂著紅燈籠,廊外青竹疏朗,竹葉縫隙漏下斑駁光影。廂房是黛瓦白墻的江南模樣,花格窗半開,隱約可見內里木色陳設,與樓中紅黑主調遙遙相映。
風掠過竹梢,燈籠輕搖,錦鯉躍出水面又落回,水聲清脆。滿院靜悄悄的,只有光影流動,紅燭、黑沉、竹青、水光,揉成了江南園林獨有的雅致與私密。
李青霄也算見過一些世面,這類場景肯定不是第一次見,可那都是別人的,自己真正擁有,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李青霄站在天井正中位置,有些感慨。
自從被北辰堂勸退之后,李青霄的人生一片黯淡,不知前路。
他當時已是山窮水盡,甚至想著下南洋謀生,所謂的下南洋,無非就是混江湖,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知道哪天就死在臭水溝里,畢竟他那點修為,也著實可憐。
最大的奢望也就是僥幸不死,在江湖上混出點名堂,張天保這種人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目標。
可是現在的他已經走上了另外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張天保不再是遙不可及,他從不懷疑自己能否超越張天保,只是時間問題,而且絕不會止步于此。
李青霄很快就從這種微妙的心態中擺脫出來,說道:“我的打算是讓昭瑾負責青陽樓那邊,懷瑾負責天青院這邊,你們有什么意見?”
黃師師直接說道:“沒意見,我喜歡青陽樓,熱鬧。”
蕭惜月也很滿意:“天青院幽靜,我更喜歡這邊。”
至于蕭逸,李青霄打算送他去婆羅洲道宮學習一段時間,作為一個后備人才培養。
李青霄點了點頭,又對林石道:“老林,你就不要回去了,還是留在天青院這邊,跟我干吧。”
林石忙不迭應下,對他來說,在哪干都無所謂,關鍵是跟誰干。毫無疑問,這位三公子肯定是個值得跟隨的潛力股。
林家是當之無愧的大姓,掌府真人林紹信和市舶堂分堂輔理林鶴疇都姓林,林石這種不上不下的中層人物也姓林,陳玉書的家庭教師姓林,在碼頭干苦力的普通人還姓林。
林石祖籍嶺南,曾祖父那一輩下南洋,在獅子城的碼頭上討生活,靠著一雙拳頭打天下,加入了還未轉型的南婆羅洲公司,老大的老大的老大叫劉桂。
那時候還不叫南婆羅洲公司,而是叫白陽教,又名“天廷”。
大道首吳光壁跟著李家造反,死在了齊大真人的手中,劉桂掌權,吳光壁一系的人馬都遭到了清洗,他的曾祖正是跟對了人,非但沒有被清洗,反而得以翻身,積攢下了安身立命的本錢。
如今三代人過去,到了他這一代,也算是站穩腳跟,實現了小小的躍遷。
別看林石在李青霄面前低眉順眼,實際上也是五境修為,實力相當不俗。
林石自然還想更進一步。
所謂的跨越階級本就是幾代人的事情,在正常情況下,很難一蹴而就。
除非是天下大變,大勢浩浩蕩蕩,才會有短暫的風光無限。
太平時節,一潭死水,出人頭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還得看貴人扶持。
李青霄之所以選擇先來這里,是因為今天約了客人,青陽樓那邊不好招待,還是天青院比較合適。
林石只知道有客人要來,卻不知道客人的身份。
不過謎底很快就揭開了,有兩個李家人聯袂登場。
一男一女,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修為,差不多的名字。
對于李青霄來說,女的那個已經很熟了,正是李青霜,至于男的那個,還是第一次見面,名叫李青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