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霄和陳玉書騎馬順著破敗不堪的驛道去往河東府的府城,一路走來,就見許多驛站已經荒廢,想來是被裁撤之故。
如此一來,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那就不成了,因為沒有驛站換馬。
一個帝國的統治疆域取決于通信,從中樞發出的命令能在一個月內抵達的地方差不多便是統治的極限。
道門之所以能把疆域一擴再擴,除了武德昌盛,本質上還是技術在發展,不僅通訊技術發達,而且有飛舟投放兵力,這是古代王朝所不能比的。
如今驛站裁撤,驛道廢弛,這便是亂世氣象。
這對兩人來說,還是頗為陌生。
畢竟道門承平日久。
雖然道門已經有道門三百四十年,但沛分東西、晉分南北,道門在八代大掌教那里也有過一次出清。
從八代大掌教這里算起,道門其實才一百多年,還是一個王朝的中期,有積弊,但矛盾還未到無法調和的地步。
慣性的力量總是強大,當處于和平狀態的時候,哪怕積弊甚多,只要不打破這個慣性,還會走出很遠很遠,可一旦打破了這個慣性,再想回到從前那就千難萬難。
所以史家有: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復取之矣!
五代大掌教留下了強大的慣性,又讓道門走了百余年,哪怕大掌教之位空懸,道門仍舊靠著慣性運轉自如,可隨著七代大掌教遇刺,這個慣性被徹底打破,道門就再也走不下去。
所以當時的道門分裂了,兩大陣營全面開戰。
八代大掌教出來收拾局面,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改制,因為隨著慣性被打破,以前那一套行不通了,必須要另起爐灶。
故而許多人認為八代大掌教不是另起一行,而是另開一頁,本質上將道門從中分成了兩代,即齊大掌教的道門和玄圣的道門是兩回事,只是一些大股東橫跨了這兩個道門,比如張家和李家,所以給人一種還是一個道門的錯覺。
如果把道門看作王朝,那么九代大掌教本質上是王朝的第二個皇帝——眾所周知,王朝的第二個皇帝未必就是太宗皇帝,比如大沛,比如大魏,比如玄圣的道門。太宗皇帝也大概率不會正常即位,這個例子就更多了。
如果后世來評定,這個“太宗”名號大概會落在齊大真人的頭上,而不是九代大掌教。
至于二十年前的那場大戰,對于道門之人來說,更像是發生在邊疆的戰事,敵寇犯邊,遠遠算不上席卷天下的大戰,更不算神州陸沉。
道門怎么會有亂世氣象呢,我道門仍舊如日中天,我道門天下無敵,對于那些蕞爾小國來說,能做道門的狗就是最大的幸事。
亂世氣象,必有妖孽出世,這幾乎都成公式了。
這一路走來,沒遇到截殺的收元教信徒,倒是遇到不少攔路的強盜、四處游蕩的腐尸、成了氣候的陰魂精怪,都被李青霄隨手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