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誅心的話,同樣的舉報,普通人和道士的分量是不一樣的。像李青霄這種,只要舉報了,結果怎么樣先不去說,上面有司必須有一個說法。
公門中人,都會在規則內玩。
李青霄不緊不慢地說道:“兩位道友,我奉勸一句,當一件事看起來很蹊蹺的時候,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學會保護自己。”
話音方落,一個中年男子推門走了進來:“白晝。”
李青霄和兩名負責筆錄的九品道士都站了起來。
“白晝,你過來怎么都不跟我說一聲。”中年男子正是本地道觀的主事道士李元斌,兩人分明是第一次見面,李元斌卻一口喊出了李青霄的表字“白晝”,還十分熟絡的樣子。
兩名九品道士見此情景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李元斌沒有理會兩人,而是側身伸手做請的姿勢:“走吧,去我的簽押房說話。”
李青霄沒有戳破李元斌的表演,同樣表現出十分熟絡的樣子,跟隨李元斌走出這間審訊室,來到李元斌的簽押房。
“請坐。”李元斌坐在書案后面,示意李青霄坐在書案對面的位置,待到李青霄坐下,他的秘書又為李青霄送上了一杯茶——其實只有二品太乙道士以上才有資格配備秘書,這個品級的道士只能配備書辦,不過工作性質上和秘書差不多,大家私底下也就統稱秘書了。
“沒你的事了,把門關上。”李元斌揮了揮手,示意秘書出去。
李青霄雙手捧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臉龐模糊不清。
“李青霄,烈屬遺孤,萬象道宮培養出來的精英人才,大考第十二名,入職北辰堂第九司,本該是前途無量,卻因為偷看機要司有關機密檔案被勒令辭職,前途盡毀。”李元斌隨手拿過一本卷宗翻開,卻沒有看卷宗,而是盯著李青霄。
“是這樣的。”李青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坦然與李元斌對視。
“我不去找你,你反倒是主動找上門來了。”
“我是來報案的。”
“你跟周真人很熟?”
“不熟,不認識。”
“周真人為什么要替你說話?”
“那你應該去問周真人。”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就可以直接拘留你,并將此事上報北辰堂,不管怎么說,北辰堂的掌堂真人姓李,不姓周。”
李元斌逼視著眼前的同姓年輕人,意圖迫使其退步。
李青霄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血緣上不知隔了多遠的同姓長輩。
“你回蓬萊島是為了什么?”
“想要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現在知道了嗎?”
“不知道。”
李元斌突然緩和了語氣:“我知道你爹和你娘,很不錯的兩個人,忠于職守,為人正派,安貧樂道,從不以權謀私。在北辰堂干了這么多年,竟然還住著分的房子,也沒什么積蓄,最終為道門捐軀,很光榮,很高尚。平心而論,我很佩服他們。”
李青霄終于退讓了一步,低垂眼簾。
李元斌仍舊盯著李青霄:“你作為他們的兒子,不能給他們抹黑。”
李青霄抬起頭來:“我沒有給他們抹黑,我殺的這三個人都是鳳麟洲人。”
李元斌向后靠在椅背上:“鳳麟洲也是道門治下領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李青霄道:“如果是天門之人呢?”
李元斌眼神微微一變。
李青霄接著說道:“我問他們怎么敢來蓬萊島撒野,他們說,他們當然知道蓬萊島是李家的地盤,因為有李家要人的首肯,所以他們才敢來蓬萊島。李主事,你管著本地道觀,不會不知道最近多了許多外鄉人吧?”
李元斌的臉色終于變了:“你還知道什么?”
李青霄說道:“主事,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為好,不如你先請示一下上面?在道門做事,差事是公家的,得罪人卻是自己的,要優先保護好自己,你說呢?”
李元斌臉色變化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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