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馮去疾臉上的激動與期待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一種被戲弄了的愕然與慍怒。
他盯著嬴政看了好幾息,才仿佛終于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當即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幾乎是哭笑不得地斥道:
“先……先生!這……這算什么方法?!”
“老夫與您在此鄭重商議國家長遠之計,你卻……卻給出如此兒戲的答案?當面去問陛下?”
“這豈非是將難題直接拋回給陛下?若陛下已有定計,何須我等贅?若陛下亦無良策,我等此舉,豈非是給陛下徒增煩惱?!”
嬴政面對馮去疾的指責,卻是不慌不忙,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深邃,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馮去疾,又仿佛透過墻壁,望向了皇宮的方向:
“此法看似簡單直接,甚至有些莽撞,但卻是最有效之法。”
“因為吾深信,以皇帝之智慧,其目光之長遠,思慮之周密,絕非你我所能完全揣度。”
“他既然敢于推行如此迥異于前朝,牽動天下根基的宏大新政,做了這許多布局深遠之事,那么,對于百年之后可能出現的種種局面,對于馮老所憂心的那些隱患……”
“他必然早已深思熟慮,心中定然有一套完整的應對之策,甚至……可能早已開始著手布局!”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馮去疾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馮老,你方才也承認了皇帝的能力。既然如此,為何不將對未來的這份憂慮,這份關乎大秦國運的沉重疑問,親自帶到它的決策者面前?”
“與其我等在此閉門造車,妄加猜測,何不直接去尋求那個最有可能擁有答案的人的解惑?”
嬴政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重重地敲擊在馮去疾的心頭。
他猛地怔住了,臉上的慍怒與不滿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震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中那股積郁已久的塊壘,似乎隨著這口氣松動了幾分。
是啊……
他馮去疾想破了腦袋,也找不到兩全之策,便以為此乃無解之難題。
可是,那位屢屢創造出人意料奇跡的年輕皇帝呢?
那位能以雷霆手段掃清障礙,又能以懷柔之術收服人心,將整個帝國玩弄得如同掌中棋局的武帝陛下呢?
他既然敢下這盤大棋,難道會沒有考慮過后手?
會沒有預見可能的風險?
自己一直以來,是否陷入了“知見障”?
是否因為無法找到答案,便下意識地認為提出問題也是徒勞?
馮去疾沉默了許久,書房內只剩下幾人粗細不一的呼吸聲。
他臉上的皺紋仿佛在這一刻都舒展了些許,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終于抬起頭:“是老夫陷入迷障了。與其在此徒勞憂慮,不如直面求解!趙先生……”
他拱了拱手,發出了正式的邀請:“不知先生可愿賞光,與老夫一同入宮,求見陛下,當面為此困局,尋求一個陛下的解惑?”
嬴政朗聲應道:“固所愿也,不敢請耳!馮老相邀,趙盤樂意至極!”
孟巍然和西文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發展,心中五味雜陳。
完了,回不去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