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這兩個年事已高、享慣了富貴的老家伙去那里靜靜心?
這分明是要將他們徹底邊緣化,遠離權力漩渦,甚至可能永無再回咸陽之日!
兩人心中涌起無盡的悲涼與恐懼,但在嬴政那如同實質的威壓之下,他們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是嬴政的命令!
是那個曾經掌控他們生死、主宰帝國命運的男人親口下達的命令!
“喏……老朽……遵命。”
西文彥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孟巍然也緊隨其后,面如死灰地躬身應諾:“謹遵先生之命。”
嬴政對他們的反應毫不意外,繼續追加指令,語氣淡漠卻掌控著一切:“還有,你們兩家的新任家主,既然也要隨行去雍城祭祖。”
“那么祭祖回來之后,若無皇帝特旨詔令,便安心留在咸陽城內,輔佐皇帝,處理族中事務,無詔不得擅自離開。”
這一條,更是徹底斷絕了西、孟兩家借助地方勢力坐大的可能!
兩位老家主被請去巴蜀靜養,兩位新任家主則被變相軟禁在帝都咸陽,成為實質上的“人質”。
西、孟兩家如今積累的財富依舊驚人,再加上這段時間利用善舉積累的民間聲望,若放任其家主在地方上活動,難保不會形成新的威脅。
按照嬴政一貫的御下手段,將那些實力雄厚的地方大族、世家豪強的家主或其重要繼承人邀請到京城榮養,是再常見不過的策略。
“喏!”西文彥和孟巍然再次躬身應諾,聲音中充滿了無力與絕望。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西家和孟家的命運,已經被徹底納入了嬴政所劃定的軌道,再無自主的可能。
一旁的蕭何,此刻已經徹底看呆了,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這語氣?!
這姿態?!
這掌控人生死,決斷家族命運的絕對權威?!
你跟我說你只是個商人?!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商人?!
哪個商人能把西文彥、孟巍然這等曾經叱咤風云的世家巨擘當作螻蟻一般隨意驅使發落?
哪個商人能輕描淡寫地決定兩大世家家主的去留,甚至等同于將他們軟禁在京城?
而最可怕的是,西文彥和孟巍然面對這樣的安排,竟然連一絲一毫的反駁,一點質疑的勇氣都沒有,只有唯唯諾諾,乖乖領命!
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蕭何的認知。
他再次忍不住,用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疑惑甚至是敬畏的目光,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位神秘的趙先生。
那高大的身影,那深邃如淵、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那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的,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氣度……
這絕不是一個商人所能擁有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趙先生……您究竟是什么人?”
嬴政看著蕭何那充滿求知欲和震撼的眼神,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些許玩味的笑容。
他如今本就有一個經得起查證的新身份,此刻正好可以拿來一用。
嬴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石破天驚的語氣,緩緩說道,目光卻緊緊盯著蕭何的反應:
“皇帝……稱吾一聲老師。”
“皇帝的老師?!”
蕭何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放大!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震驚,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答案!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難怪陛下年紀輕輕,尚未及冠,便能有如此淵博仿佛無所不知的學識,能有如此深邃老辣,算無遺策的計謀與手腕!
能在那般復雜的局勢中脫穎而出,登臨帝位,并能迅速穩定朝局,推行一系列令人拍案叫絕的新政!
原來,在陛下的身后,竟然站著這樣一位神秘而強大的老師!
蕭何以前在大秦的官職太低,低到他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帝國最核心,最隱秘的權力圈子。
他不知道這泱泱大秦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勢力和秘密。
如今看來,皇帝這位老師,恐怕絕不僅僅是學識淵博那么簡單!
他能教出陛下那樣的千古奇才,其自身的智慧與能力可想而知。
而更重要的,恐怕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股連自己這個新任九卿都還未能觸及的、深不可測的隱秘勢力!
是了,也只有這樣解釋,才能說明為何他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威勢,能讓西、孟兩家俯首帖耳,能輕描淡寫地決定兩大世家的命運,甚至能擁有“趙盤”這個看似是富商,實則能量巨大的身份!
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蕭何看向嬴政的眼神,瞬間充滿了無比的震撼與一種豁然開朗的敬畏。
他不再追問,因為他知道,有些界限,不是他現在應該,或者說有資格去跨越的。
帝師這個身份,已經足夠解釋眼前的一切,也為他心中所有的疑問,提供了一個看似合理,卻又更加引人遐想的答案。
書房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西文彥和孟巍然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蕭何心中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卻足以影響深遠的風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