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越王勾踐,其所尊奉的祖先,不正是禹帝嗎?”
扶蘇的眉頭并未舒展,反而蹙得更緊。
在他的傳統認知里,百越眾部,不過是未曾開化的蠻夷。
陳平說匈奴是夏后氏苗裔,如今陛下又說百越是少康庶子之后……
這些說法,古籍中雖有零星記載,但怎能全然當真?
可偏偏,皇帝對此深信不疑,并以此作為國策的基石。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基于這種“華夷同源”的論調,一時竟難以找到強有力的切入點,最終只能陷入沉默,目光復雜地看著趙凌。
趙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雙眸微微瞇起,笑道:“既然淵源已明,現在,朕便來逐一回答你方才提出的那幾個問題。”
趙凌目光如炬,聲音沉穩:“首先,大秦確實擁有戰船、火炮、手榴彈等碾壓百越的利器,足以對他們進行單方面的屠戮。”
“但朕要的,不是尸橫遍野的荒蕪之地,而是要讓百越人從心底承認自己是大秦子民,對這片土地產生真正的歸屬感。屠刀或許能換來短暫的臣服,卻永遠換不來真心。”
他說著,慢慢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指向南方水系:“戰船半月前已然出動,但其兵鋒只針對那兩個公然不臣的部落。”
“至于其他部落,實則已呈臣服之意,只是朕暫未接受罷了。此次軍事行動,意在殺雞儆猴,讓所有部落都親眼見識大秦的天威,而非無差別的滅絕。”
趙凌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況且,朕已令戰船主要轟擊沿河要沖。若那些部落懂得審時度勢,主動向內陸撤離,便可保全性命。此役重在震懾,哪怕傾瀉數千炮彈,亦不會造成過多傷亡。”
他轉身,凝視扶蘇:“當年父皇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僅用了十年,然而平定人心,整合天下,卻耗費了二十年光陰,且至今各地叛亂的隱患仍未徹底根除,長安候可知其中關鍵?”
扶蘇面色凝重,陷入沉思。
趙凌并未等待他的回答,徑直揭開歷史的教訓:“其中一個重要緣由,便是當年大秦鐵騎所至,殺伐過重,六國遺民對父皇,對大秦的仇恨深入骨髓。朕今日,絕不愿重蹈覆轍!”
“因此,朕令邊關將士伐木燒炭,不僅是為了鞏固邊防,更是在為未來通往百越的道路網奠基。”
“開通關市,鼓勵貿易,是為了讓百越的子民親眼見到大秦的物阜民豐,親身體驗身為大秦子民所能享有的便利與富足。”
“朕不僅要讓他們賺到錢,更要讓他們過上曾經不敢想象的好日子。若他們今秋糧食匱乏,朕便會開倉賑濟,讓他們明白,大秦的皇帝,亦是他們的君父!”
趙凌的語氣漸強,笑道:“《道德經》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當他們見識過中原的絲綢、瓷器、紙張,品嘗過精細的美食,穿戴過舒適的棉帛,誰還愿意回到那茹毛飲血、衣不蔽體的原始生活?”
扶蘇聽到趙凌的回答,憋著一口氣,就安安靜靜地聽著,生怕自己呼吸打斷了趙凌的話。
趙凌和扶蘇對視著,說道:“當安居樂業,飽暖富足成為觸手可及的日常,那些曾經悍不畏死的百越勇士,還會輕易舍棄生命作亂嗎?”
“這三年的緩沖期,正是為了讓他們逐步習用大秦律法,習慣大秦貨幣,潛移默化地接受大秦的文化與秩序。屆時,再將其正式納入版圖,便可水到渠成,根基穩固。”
“至于邊關將士的軍餉耗費,”趙凌眼皮微合,語氣又柔和了許多,“朕寧愿多費些錢糧,也絕不愿用大秦將士的鮮血和性命,去換取那片本可以兵不血刃收入囊中的疆土!”
“更何況,將士們戍邊期間,伐木制炭,修筑道路,本身就在為帝國創造源源不斷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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