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沒有見過楚懸。

那位皇帝的門生，如今大秦最富有的商人。

楚懸雖然精明干練，經商有道，但身上的氣勢與眼前這位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一個普通商人怎么可能與九卿之一的少府章邯同乘一輛馬車？

這絕非常人所能及。

就在這時，任囂也注意到了嬴政。

當嬴政從馬車上下來的那一刻，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雙膝不由自主地微微彎曲，幾乎要行出臣子之禮，好在及時回過神來，硬生生止住了這個下意識的動作。

這……這人怎么如此神似始皇帝？

任囂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著嬴政。

雖然面容完全不同，但那挺拔的身姿，那不怒自威的氣度，那舉手投足間的王者風范，都與記憶中的始皇帝如出一轍。

若不是確信始皇帝已經飛升為天帝，掌管天界，他恐怕當場就要跪拜行禮了。

一行人將馬車停靠在北門專門的車馬場，由專人負責將車輛駕駛到南門等候。

眾人徒步穿行在南陽郡城的街道上，夏黃公邊走邊介紹著郡城的近況。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南陽郡最大的客棧——渭風寓。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木結構建筑，飛檐翹角，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顯得氣派非凡。

這是官家開設的客棧，否則建筑便已經算僭越了。

剛踏入客棧，一陣喧鬧聲便撲面而來。

但見大堂內擺放著十余張八仙桌，不再是傳統的條案席坐方式。

各色人等圍坐桌旁，有身著錦袍的地方小貴族，也有衣著華麗的商人。

令人驚訝的是，時值三月初，正是春耕農忙時節，這些人卻在此飲酒作樂，吟詩作對。

“陛下的這首《春望》，當真妙極！‘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何等氣魄！”

“要我說還是那首《將進酒》痛快！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且聽我這首《南陽賦》，乃是仿陛下詩風所作……”

觥籌交錯間，詩詞歌賦不絕于耳。

嬴政微微皺眉，心中泛起一絲復雜情緒。

趙凌這孩子，當真是將規矩放得太開了。

詩詞流傳民間也就罷了，但這些人在農忙時節聚眾飲酒，吟詩作對，未免太過放縱。

大秦禁酒令被廢除后，竟至如此地步。

在三川郡和咸陽時，他尚未覺得有何不妥，如今在南陽郡親眼所見，方知變革之深遠。

這一切，不知究竟是好是壞？

嬴政望著眼前這番景象，心中當真是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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