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范陽盧氏的謀劃
同一天夜里。
寒風吹過盧府的飛檐翹角,卷起檐角銅鈴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書房內。
一盞孤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著黑暗,將墻壁上懸掛的書畫映照得影影綽綽。
盧回春身著素色錦袍,負手立于窗前。
面容清癯,鬢邊幾縷銀絲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目光透過窗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片黑暗仿佛藏著無盡的漩渦,讓其眉頭緊蹙,滿臉凝重。
“今日的暴亂,究竟是誰醞釀的?”盧回春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與憂慮,“建康,洛陽,亦或者是長安呢.....”
天下三足鼎立,各方勢力暗潮涌動。
晉陽作為大齊重鎮與陪都,突然爆發如此規模的暴亂,絕非偶然。
他總覺得這場混亂背后,牽扯著遠比表面看到的,更為復雜的勢力角逐.....
可究竟是哪一方先動了手,又意在何為,一時難以看透。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書房的木門被猛地推開,打斷了盧回春的思緒。
回頭望去,只見弟弟盧照群一身青衣,頭發散亂,臉上滿是驚惶之色,正跌跌撞撞地沖入書房。
“二哥,大事不妙了!”盧照群一路狂奔,氣息早已紊亂,沖到近前時更是氣喘吁吁。
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都帶著顫音,顯然是急到了極點。
盧回春眉頭微挑,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問道:“怎么了?”
“莫非城中的暴亂還沒平定?”
盧照群扶著書桌,大口喘著粗氣,擺了擺手,好不容易平復了些許氣息,才急忙回道:“暴亂已平!”
“那你為何如此匆忙,還滿臉嚴肅?”盧回春愈發不解,暴亂平定本是好事,可弟弟的模樣卻像是天要塌下來一般。
盧照群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臉上的驚惶轉為極致的凝重,捂著仍在起伏的胸口,朗聲說道:“可庫狄淦、婁緒等軍中勛貴,帶著大批兵馬,去了王侍中府與郭左仆射府!”
“他們宣稱,王承基王侍中與郭仲文郭左仆射互相勾結,私造假錢、煽動暴亂,是這一切的幕后主使!”
“而且,這二位已經畏罪自盡了,且被抄家!”
“什么?!”
盧回春的驚呼聲陡然劃破書房的死寂,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他猛地轉過身,面容因極致的震驚而扭曲,雙眼圓睜,死死盯住盧照群,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隨即,踉蹌著上前兩步,雙手緊緊抓住盧照群的胳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照群,消息當真無誤?”
盧照群看著二哥失態的模樣,心中雖也驚懼,卻還是用力點頭,語氣斬釘截鐵:“二哥,千真萬確!”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道:“弟的人親眼看到,兩座府邸被抄,人被鎖拿帶走!”
“至于王侍中與郭左仆射的死訊,更是庫狄淦的親兵當眾宣布的,還說要將二人尸體懸街示眾,以儆效尤!”
“陷害!這分明是陷害啊!”盧回春猛地松開弟弟的胳膊,踉蹌著后退,雙手在空中揮舞,情緒徹底失控,“王承基剛正不阿,郭仲文謹慎持重,他們怎會勾結作亂?”
“這是赤裸裸的冤殺!”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大清洗。
是軍中勛貴借暴亂之名,行鏟除異己之實!
“二哥!”盧照群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沉聲提醒,語氣中滿是急切,“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隨即,湊近盧回春,聲音壓得更低:“王侍中與郭左仆射向來與二哥你交好,政見相合,如今他們出了事,庫狄淦那些人怎會放過你?”
“咱們現在該考慮的是自己的處境!”
“是如何自保!”
盧回春扶著書桌緩緩坐下,指尖冰涼得幾乎握不住案上的筆桿。
方才的暴怒與失態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靜。
但這冷靜之下,是翻涌的驚濤駭浪。
只覺脊背發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節節攀升,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你說得對.....”
“老夫與那些勛貴,本就多有積怨!”
他想起往日在朝堂上,自己這個御史中丞,多次彈劾軍中勛貴恃功驕縱、魚肉百姓。
與庫狄淦、婁緒等人早已是形同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