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他拼力想救的棋子,早已暗中調轉了鋒芒,將記錄他軟肋與邊界的證據,默默對準了他這個弈者。
這感覺,比背叛更冷,比謀殺更鈍。
那不是敵人刺來的刀,而是你親手捂暖的蛇,在自以為最安全的袖中,亮出了毒牙。
幾十年的宦海浮沉,楚鎮邦以為自己早已洞悉人性的幽暗與交易的法則。
他給予喬良的,是遠超血緣的提攜與庇護,是某種近乎自己人的默許與期待。
他楚鎮邦以為那是恩,是權,是捆綁彼此的繩索。
如今才驚覺,在喬良眼中,那或許只是籌碼,是漏洞,是足以將他拖入深淵的、必須被記錄下來的原罪。
憤怒如巖漿般在血管里奔涌,幾乎要沖垮理智的堤壩。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更深處,一種冰涼的、近乎荒誕的悲哀彌漫開來。
他忽然看不清喬良了。
那個在他面前總是恭敬、能干、甚至流露出依賴與懇切的自己人,內心究竟是怎樣一幅圖景?
是何時起,感恩變成了算計,信賴變成了窺探,保護的對象變成了最危險的記錄者?
或許,這就是權力的終極孤獨。
你以為的圈內人,可能正是最清醒的局外人,冷靜地收集著場內所有人的底牌。
你以為的恩情與紐帶,在對方生存與野心的天平上,可能輕如鴻毛。
喬良的背叛,撕碎的不只是楚鎮邦的安全感,更是他對自己數十年識人、馭人之道的一種根本性質疑。
楚鎮邦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那寒意并非來自對懲罰的恐懼,而是來自這種認知顛覆帶來的虛無。
可楚鎮邦到底是省委書記,很快平靜地看著陳嘉洛說道:“陳記者,喬良同志今天凌晨,因一場嚴重的交通事故,不幸去世了。”
陳嘉洛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和惋惜的表情,玩味地看著楚鎮邦說道:“什么?喬市長他去世了?這太突然了。”
“楚書記,請節哀。”
陳嘉洛說這話時,一直在觀察著楚鎮邦的神色,但他沒有停止說話,“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更復雜了。”
“喬市長發送過一些材料的掃描件和說明,并約定今天上午見面,交付更核心的原件,同時接受我的專訪。”
“他特別強調,這些材料一旦曝光,將可能揭開江南省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級別的領導。”
陳嘉洛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卻看住了楚鎮邦。
楚鎮邦很不喜歡被一個記者這般直視著,可現在的他,還真不敢得罪這個從香港來的記者。
這時,陳嘉洛又說道:“楚書記,出于職業操守和對消息源的初步驗證,在未見原件、未做深入核實前,我們不會刊發。”
“但喬市長的突然離世,讓我們深感事態嚴重。”
“按照行規和我與喬市長的約定,在無法與他本人確認的情況下,我有必要向事件可能涉及的相關方進行求證,這也是對新聞報道真實性負責。”
楚鎮邦的目光再次落在手機屏幕上,仿佛那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藥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