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靖國說到這里,目光更加沉重地看著齊興煒說道:“所以,穩定,必須壓倒一切。”
“這不是妥協,不是和稀泥,這是最根本的政治智慧,也是我們這一代人必須扛起的責任。”
“整頓要搞,刮骨療毒也要做,但必須是在確保隊伍穩定、系統運轉的前提下。”
“外科醫生做手術,先要保證病人心跳不停、血壓不崩,然后才能一刀一刀切除病灶。”
“如果手術臺上病人先死了,那手術做得再漂亮,又有什么意義?”
“興煒,你現在接手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副廳長位置,你接的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季光勃經營公安系統這么多年,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興煒,你接手后,要做的是兩件事:”
“第一,穩住陣腳。讓該出警的出警,該辦案的辦案,該巡邏的巡邏。”
“讓全省十三萬干警知道,天塌不下來,工作還得干,而且必須干好。這是定海神針,不能動。”
“第二,精準排雷。”
“對季光勃的余毒,要查,要清,但必須有章法、有步驟。先外圍后核心,先證據確鑿后深挖細查。”
“既要清除害群之馬,又要保護大多數干警的工作積極性。這不是包庇,這是策略。”
“我知道,這很難。”
“你要在鋼絲上行走,左邊是整頓不力的指責,右邊是操之過急引發混亂的風險。”
“但這就是你的擔子,也是組織對你的考驗。”
“興煒,你在基層干過,在一線拼過,你知道干警們最需要什么,最怕什么。你懂業務,也懂人心。”
“記住,穩定不是不作為的借口,而是為了更有力地作為。”
“就像一張弓,弦繃得太緊會斷,太松又射不出箭。”
“你要找到那個最合適的張力,讓這支箭既能射得遠,又能射得準。”
“你還有葉馳幫你,這些話,你也轉靠葉馳同志,他是小陳的師叔,也是被我連累過的干部,現在公安系統需要你們。”
常靖國說這些話時,窗外,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晨光透過玻璃,照在常靖國花白的鬢角上,把這個剛剛歸來的省長,顯得更加沉穩而又干練。
“去吧,”常靖國最后說道,“去見鎮邦書記前,這些話我先說給你聽。”
“到了常委會上,我會正式提出任命。但任命是一張紙,真正的擔子,在你的肩膀上。”
“江南省的天,不能黑。公安系統這盞燈,更不能滅。”
齊興煒被常靖國說得熱血沸騰起來,快六十的人了,壓抑了這么多年,第一次,齊興煒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內心還同小伙子一樣,渴望光明的到來!
齊興煒向常靖國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省長,我明白了。”齊興煒的聲音堅定,“穩定壓倒一切。這盞燈,我一定守住。”
常靖國點了點頭,目送齊興煒離開辦公室。
常靖國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關于六安鎮事件的報告,又看了看喬良車禍的簡報,最后目光落在那張寫著短信內容的打印紙上。
江南的天,真的要變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