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振華的這些番話,把季光勃說得又興奮又激動,原來曾老爺子也有這樣的想法。
也對,常靖國同丁鵬程十多年的友誼,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常靖國要是起來了,丁鵬程就是曾家最大危險了。
季光勃手握著曾家和丁鵬程私生女的秘密,就更要讓曾家老爺子認同他,有曾家老爺子的支持,常靖國一倒,他不就順理成章接副省長,省長了嗎?
江南,盡早屬于他季光勃的!
所以,如此關鍵時刻,季光勃必須牢牢抓住曾老爺子。
季光勃強壓著翻騰的亢奮,這時,車子已經悄無聲息地駛入一條幽靜的胡同,在一扇毫不起眼、卻透著沉沉威壓的黑漆大門前停下。
沒有門鈴,阮振華只是用特定節奏輕叩了幾下。
片刻,側邊小門無聲打開,一名穿著便服、眼神銳利的中年人掃了他們一眼,側身讓進。
院內別有洞天,古樹參天,回廊曲折,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季光勃屏住呼吸,跟著阮振華,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小院。
書房里只開著一盞臺燈,光線集中在寬大的書案上,四周隱在暗影里。
曾老爺子就坐在書案后的陰影中,沒有穿正裝,只是一件深灰色的對襟褂子,手里握著一卷泛黃的古書,似乎看得入神。
直到阮振華輕聲喚了句“曾老爺子,季廳長來了”,曾老爺子才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皮膚松弛,眼袋明顯,但一雙眼睛在抬起的瞬間,仿佛暗室中劃亮的火柴,精光乍現,直透人心。
曾老爺子放下書卷,目光落在季光勃身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上下打量著,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一把刀,掂量著它的材質、鋒刃和趁手程度。
“坐。”半晌,曾老爺子才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帶著長期吸煙的痰音,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季光勃半個屁股挨著旁邊的黃花梨木椅,腰背挺得僵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喉嚨發緊,準備好的滿腹恭敬辭,在這無聲的威壓面前,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江南,亂了啊。”曾老爺子突然冒出這話,季光勃一怔,驚慌地看住了曾老爺子。
曾老爺子又說道:“假黃金案未查清,靖國同志卻進去了,靖國同志還是太書生意氣,壓不住陣腳,讓人鉆了空子,搞到現在這么被動。”
說到這里,曾老爺子話鋒一轉,目光如鉤子般盯住季光勃說道:“振華說,你是個有想法,也有膽量的人。眼下這個局面,你怎么看?”
季光勃心臟狂跳,知道考驗來了。
季光勃努力讓聲音顯得沉穩,恭敬地看著曾老爺子說道:“老首長,我認為,亂是表象,根子在于有人想借著這股亂勁,渾水摸魚,重新劃分江南的權力版圖。”
“常省長自身不干凈,加上同丁鵬程老總之間走得太近了,一個省長同一個香港老板關系這么鐵,太不正常了,任由他們發展下去,江南就不再是老首長打理出來的江南了。”
“而楚書記年事已高,難以事必躬親。這個時候,江南需要定海神針,更需要快刀利刃,把那些藏在渾水底下的污泥爛蝦,徹底清理干凈,才能還江南一個朗朗乾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