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這時停頓了一下,給阮老消化的時間,然后繼續說道:
“我說別被人當槍使,不是指有誰在背后刻意挑撥,而是提醒你,不要被悲痛和憤怒這兩種情緒當了槍。”
“它們會讓你看不清全局,會讓你做出不符合你阮老頭一貫原則和智慧的決定。”
“常靖國如果有經濟問題、作風問題,證據確鑿,自有黨紀國法來審判他,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董某人絕不姑息,也絕不會為他說半句開脫的話。”
“但這個過程,必須是公正的、透明的,經得起歷史和人民檢驗的,而不能變成一場摻雜了過多個人恩怨的私刑。”
最后,董老意味深長地看著阮老,語氣深沉地說道:“老阮啊,我們都老了,一輩子的名聲、原則,比一時的痛快更重要。”
“為玲玲討公道,天經地義,但討公道的方式,必須配得上你阮老的身份,也必須對得起我們曾經宣誓維護的信念。”
“別讓怒火,燒掉了你自己一輩子的清譽,那才真是親者痛,仇者快啊。”
董老的這些話,病房外的沈用劍和陳默聽得頻頻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陳默的手機有信息進來的聲音,他趕緊點開一看,是蘇清婉發過來的醫院交費單,確實是常靖國交的錢,一共是10萬。
陳默看完后,對沈用劍說道:“沈秘書,這是常省長為女兒交的住院費,一共是10萬塊,應該是這筆錢出了問題,才讓省長直接被帶走的。”
“沈秘書,您,您能不能幫個忙,查一查省長這筆錢是從哪里來的?”
沈用劍一驚,還是接過了陳默的手機,看了蘇清婉發過來的醫院交費單后,點點頭說道:“好,我去查一下,馬上回來。”
沈用劍說完,朝著樓梯口走去。
而此時,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阮老盯著手中的桔子瓣,久久沒有說話。
顯然,阮老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董老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病房內,時間仿佛凝固。
阮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瓣橘子,汁液微微滲出,染黃了他枯瘦的指尖。
阮老胸膛的起伏逐漸平緩,先前因激動而漲紅的臉色也慢慢褪去,顯出一種歷經風霜后的灰白和疲憊。
阮老的一生,是在無數大案要案、是非曲直中闖過來的,證據、邏輯、紀律、原則,這些詞匯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董老的話,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阮老被憤怒和悲痛層層包裹的核心問題。
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公私界限,以及一位老革命晚節所系的原則堅守。
良久,阮老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銳利逼人,而是帶著一種復雜的、混合了痛苦、掙扎和清明后的沉重。
阮老沒有看董老,而是望向窗外的天空,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幽幽地說道:“董老頭,你這張嘴啊,還是那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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