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爺子不是在看一時一地的得失,而是在做整個戰略盤面的取舍。
“那老省長和楚書記想進京的事?”陳嘉洛又問。
“現在不是時候。”曾老爺子斷然否定,“楚鎮邦現在就像個快要溺水的人,你伸手去拉,很可能被他一起拖下水。”
“讓他自己先撲騰幾下,興安那邊,你稍后回個話,就說我知道了,正在了解情況,讓他們稍安勿躁,先把省內的局面穩一穩,特別是政法口,不能自亂陣腳。”
“是,我明白。”陳嘉洛立刻應道。
“至于你,”曾老爺子話鋒一轉,指向陳嘉洛,“境外發文章的事情,可以做,但不能按照興安說的那種路子做。”
陳嘉洛一聽,精神高度集中,立即應道:“請老爺子明示。”
“悲情牌要打,但不能只打季家女人的悲情。要把水攪渾。”曾老爺子極冷靜地說道,“文章要突出兩點:第一,江南省近期政法系統連續出事,副廳長被抓,家屬離世,是否預示著一場不為人知的大清洗或權力斗爭正在上演?”
“第二,新省長常靖國如此急切動用非常手段,其依據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背后是否另有隱情或受到某種壓力?”
“不要直接攻擊常靖國個人,更不要明確站隊楚鎮邦。”
“要營造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真相撲朔迷離的懸疑感和混亂感。”
“質疑程序,質疑動機,把公眾的注意力引向對過程是否公正透明的追問,而不是簡單同情某一方。”
“這樣,壓力才會均勻地施加到常靖國和楚鎮邦兩方頭上,迫使他們都要更加謹慎,也讓上面看清楚,江南現在是個火藥桶,輕舉妄動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輿論海嘯。”
陳嘉洛聽著,聽著,不得不佩服老爺子手段的老辣。
這不是簡單的輿論反擊,而是更高維度的控場。
既要利用輿論制造壓力,又要防止輿論被單一勢力利用,最終目的是迫使局面降溫、可控,同時為曾家下一步的決策爭取時間和空間,也為可能的棄子或換馬預留輿論轉圜余地。
“另外,”曾老爺子補充道:“文章發出后,密切關注各方面的反應,尤其是北京幾個關鍵部門的動態。”
“所有的反饋,直接報給我。”
“小旭那邊,關于江南局勢的整體分析和我們的應對思路,我會讓其他人跟他溝通。”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執行好我剛才的指示,當好我的眼睛和耳朵,管好你的筆桿子。”
“是!老爺子,我完全明白,一定辦好!”陳嘉洛挺直脊背,仿佛老爺子就在面前。
“嗯。”曾老爺子淡淡應了一聲,“記住,鎮定。天,塌不下來。”
說完,曾老爺子就把電話掛斷了。
但曾老爺子一個電話打給了季光勃,美國大半夜啊,季光勃同曾老爺子聯系的是加密電話,追不到行蹤。
季光勃一看到是曾老爺子來電,睡意全消,畢竟是干公安的人,很清楚這個點的來電意味著什么。
曾老爺子在季光勃一接電話后,直接下達指示。
“光勃,”曾老爺子的開場白沒有任何寒暄,直抵核心,“國內局勢在變化,我判斷,那個陳默很可能會在這兩天帶著谷意瑩回國。”
季光勃一怔,旋即問道:“老首長,您的判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