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你真是老糊涂了。”
趙赫臣后退一步,拉開了與鐵欄的距離。
“都已是階下之囚,不想著如何茍活,反倒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兒子的威風?”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里飄蕩,譏誚道,
“林川?”
“一個從邊地爬出來的泥腿子,僥幸立了些微末功勞,就值得你如此高看?”
“父王,你的眼界,何時變得這般狹隘了。”
“在我眼里,他甚至沒資格做我的對手。”
“不過是腳邊一只礙眼的螻蟻。”
“隨時可以碾死。”
回應他的,是一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干笑。
“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嘶啞、破裂,帶著無盡的嘲弄。
吳越王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在昏暗中,洞穿人心。
“螻蟻?”
“你當真以為,這盤棋上,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你不是最信那位吳道長嗎?”
“你可知,他第一次見了林川,回府后對我說了什么?”
趙赫臣一愣:“他說了什么?”
“他說……”
吳越王的聲音笑起來,
“‘王爺,此子龍章鳳姿,氣運加身,絕非池中之物。’”
“‘可為友,不可為敵。’”
“‘若為敵,必成心腹大患!’”
趙赫臣的眉頭瞬間擰緊。
吳道長……會如此評價一個邊地小子?
吳越王將他的驚疑盡收眼底,笑著搖了搖頭。
“你不信?”
“好。”
“那我問你。”
“朝廷的局勢,你不是不清楚吧?”
“太子本是待宰羔羊,二皇子勝券在握。林川一去,局面頃刻翻轉!”
“二皇子怎么死的?五雷轟頂!”
“你真覺得,那是太子一個人的手筆?”
“還是你當真以為,那是天意?”
“還有盛州!”
吳越王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派出大軍,兵強馬壯,為何連一座孤城都拿不下?!”
“你損兵折將,灰頭土臉!”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輕敵了?可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輕敵,而是你的對手,那只你口中的‘螻蟻’,根本就不是你能輕易碾死的!”
趙赫臣的臉,失去了血色。
盛州之敗,是他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最可笑的是,吳道長算無遺策,他明知道林川在盛州,他明知道林川是硬骨頭……”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還是慫恿你,就在那個時候,對我下毒,逼你起兵!”
“他讓你去撞那塊最硬的石頭!”
“你還沒想明白嗎,我的好兒子,戰功赫赫的楚將軍?!”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誅心。
趙赫臣感到一陣窒息,腦中轟然作響。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吳越王眼中的銳氣漸漸散去,化為憐憫。
喉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不是在幫你。”
“他是在用你這把刀,去試另一把刀的鋒芒。”
“你以為你是執棋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恐怕你和本王一樣,都只是他棋盤上的子。”
他看著趙赫臣,一字一句,吐出了他心中最恐怖的猜測。
“甚至……”
“他也不是真正的執棋人。”
“那老妖道,怕是早就投了新主子了!”
“你,我,這整個江南的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