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能想到,一支奇兵正借著夜色掩護,朝著這雄關渡口的致命縫隙,悄然逼近。
半個時辰后。
一名斥候的身影從黑暗中滑出,半跪在陳默身前,臉上神情古怪。
“頭兒,寨墻西北角有個豁口,以前排污用的,能鉆進去。只是……那地方現在是……”
他猶豫起來。
“我知道,是茅廁總坑。”陳默冷笑一聲。
他太熟悉這里了。
當初他還是吳越軍一個小卒時,就在瓜洲渡守過半年。
那個茅廁總坑,還是他和幾個老弟兄一起挖的,當時沒少罵娘,說這活兒真不是人干的。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今天倒要靠它來偷襲了。
“娘的,我寧可跟他們正面干一仗,也不想鉆那玩意兒啊!”
先前在船上抱怨魚腥味的老兵,甕聲甕氣地嘟囔。
旁邊那個老兵“嘿”了一聲,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腦勺上。
“傻小子,鉆糞坑,頂多臭三天。腦袋掉了,可就再也香不起來了。”
這話糙,理不糙。
那老兵徹底沒了聲音。
陳默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將他們各異的神情盡收眼底。
有嫌惡,有猶豫,也有躍躍欲試的狠厲。
“想吃肉,就別怕臟。”
他冷冷開口,“誰跟我去?”
話音剛落。
“哥,我跟你去。”
猴子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是跟著陳默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如今已是百戶。
他一動,另外四個同樣當上百戶的結拜兄弟也齊齊上前一步。
“算我一個!”
“還有我!”
主心骨都表了態,剩下的人哪里還敢猶豫。
“頭兒,我也去!”
“媽的,不就是個糞坑嗎?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陳默點了點頭。
他挑了二十個人,都是身手矯健、心思沉穩的老兵。
“其他人原地待命,見信號行事。”
他簡單吩咐幾句,便帶著人,一頭扎進了更深的黑暗里。
大將軍讓他來打前鋒,不是讓他來送死的。
硬攻瓜洲渡,就算拿下來,自己這一千人估計也得折損大半。
那不叫本事,叫莽夫。
想要在新主子面前立足,想要讓手底下這幫弟兄往后能挺直腰桿,就必須打得漂亮!
用最小的傷亡,拿下最大的戰果!
很快,一股濃稠的惡臭撲面而來,霸道地鉆進每個人的鼻腔。
眾人眼前,是一個用爛木板虛掩著的坑口。
木板的縫隙里,正滲出令人作嘔的、粘稠的黑暗。
陳默二話不說,扯下腰間的布巾,浸透了江水,死死蒙住口鼻。
其他人也紛紛照做。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同樣蒙著面的臉,眼神冷冽。
“憋住氣,跟緊了!”
說完,他單手在坑沿一撐,身形一矮,整個人便沒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噗通!”
一聲沉悶的聲響傳來。
身后,猴子等人相視一眼,一個接一個,沉默而堅決地,投入那片污穢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