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地追問:“今日的額度是多少?這么快就賣完了?”
在他想來,哪怕百姓支持,第一天能賣出個十萬兩,燒旺第一把火,便已是天大的成功。
“殿下,不是今日的額度!”
小內侍伸出一只手掌,用力張開,
“是……是全部額度,五百萬兩,全都賣光了!”
“什么?!”
這一次,驚呼出聲的是李若谷和徐文彥。
兩位見慣了風浪的老臣,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趙珩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五百萬兩!
那是戶部爭論了兩天兩夜,才敢小心翼翼定下的一個數字!
結果……半個時辰,就沒了?
李若谷長嘆一聲:“我們算準了皇室的信用,算準了民意,卻終究還是低估了‘天下苦藩久矣’這六個字啊……”
這六個字背后,是積壓了數十年的期盼。
這股力量,一旦被正確地引導,便可成燎原之火,焚盡一切魑魅魍魎!
“殿下,戶部的錢大人托奴才問一句,要不要……追加?”小內侍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師?”趙珩看向李若谷二人。
兩位老臣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追!”李若谷斬釘截鐵,“趁熱打鐵,有多少,發多少!”
“殿下!”恰在此時,又一名內侍匆匆入內,“林大將軍密信!”
趙珩拆開信,一目十行。
“林將軍建議,在各州縣官府門前,立碑銘刻發券細則、抵押清單與兌付章程,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甚妙!”李若谷撫掌贊道,“石碑如山,承諾如山!此舉可立萬世之信!”
“準!”趙珩再無半分遲疑,“立刻行文戶部、工部,即刻督辦!碑要最好青石,字要刻得最深!”
命令一下,戶部工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很快,一座座丈余高的青石碑,在盛州及周邊大小州縣的官府門外拔地而起。
發債細則,抵押清單,兌付章程,一筆一劃,盡數鐫刻于石碑之上。
字字深刻,力透石背。
堅硬的石碑,遠比任何口頭承諾都更能予人信心。
無數百姓爭相上前,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碑上冰涼的字跡。
那堅實的觸感直抵人心,將最后一絲疑慮徹底碾碎。
“看見沒!朝廷都立碑了!這還能有假?”
“江北又是連戰連勝,還不趕緊去買!”
“咱們湊錢一起買吧!十兩銀子一年就能賺一兩五錢!”
“劃算!湊錢買!湊錢買!”
消息借著商旅和驛卒的快馬,傳遍長江南北。
盛州,幾家最大的錢莊老板為了認購額度,差點在戶部門口打起來。
最后還是戶部郎中親自出面,才安撫下去。
蘇州,富庶的士族們偷偷派出親信,懷揣著巨額銀票,也要買一道求生符。
誰都看出來,吳越王斗不過東宮,遲早要輸。
這個時候不買,等將來城被拿下,到時候被清算,什么都晚了。
偏遠的山村里,一個白發蒼蒼的里長,也顫抖著手,將全村人湊出來的一箱子銅錢,交給進城的后生。
短短數日。
國庫里的銀子和銅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堆積起來。
戶部庫房。
“大人!太多了!”
庫房吏官沖進錢德祿的公房,“臨時庫房已經全滿了!剩下的人都派到庫房去清點,銀子還好說,可那些大戶動輒幾十箱的銅錢,剛又運來的三十萬貫,只能先堆在院子里了!再這么下去,咱們衙門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此刻的錢德祿,早已沒了當初的憂慮。
他紅光滿面,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剛沏好的大紅袍。
聞,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慌什么。”
“庫房滿了,就去隔壁兵部借他們的武庫用!”
“告訴他們,這是殿下的軍令,誰敢說個不字,就是延誤平叛軍機,按律當斬!”
他慢悠悠呷了口茶。
只覺得這輩子都沒喝過這么香醇的茶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