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顯便是其中之一。
這人沒什么大本事,卻最擅長察觀色,平日里圍著王爺轉,專挑王爺愛聽的話說。
此人愛財如命,府里但凡有油水的差事,都搶著去做。
這些消息,全是那個叫福子的小廝透露的。
林川第一次去鎮北王府見王爺時,便是福子引的路。
那小廝不過十五六歲,卻機靈得很,說話做事格外周到。
后來有一次林川閑聊時問起他的家世。得知他老家就在太州城郊的李家莊,家里只有一個年邁的母親和年幼的妹妹,母親常年咳嗽,福子就想攢些錢給家里翻修老屋,把母親的病治好。
林川當時沒多說什么,回去后便讓人悄悄去了李家莊,給福子家翻修了漏雨的老屋,換上了結實的木梁和新瓦,又請了郎中給福子母親治病,留下足夠的藥材和銀子。
福子得知消息后,當場就紅了眼。
他雖只是王府里的小廝,卻也明白“無功不受祿”的道理。
林大人這般厚待,顯然是想從他這里打聽些王府的情況。他心思聰慧,知道自己人微輕,能報答林大人的,也只有這點便利。從那以后,但凡王府里有什么動靜,他都會借著出府采辦的機會,悄悄告訴鐵林酒樓的人。
也正因如此,林川才敢篤定王顯不會拒絕這一千兩銀子。
而之所以在他身上砸下重金,也并非僅僅因為他是個王府參軍。
王顯還有另一個身份——
王府世子的心腹。
說來也是有趣,鎮北王膝下共有三子,卻個個心思不同,明里暗里的較量從未停歇。
世子趙景淵是嫡長子,按祖制禮法,本是鐵板釘釘的繼承人。
可他自小偏愛文墨書畫,對行軍布陣、地方政務毫無興趣,甚至連王府的幕僚議事都懶得參與,每日只在書房與文人墨客吟詩作對。
鎮北王雖依規矩將他立為世子,卻從未真正放權,只讓他分管王府在太州周邊的田莊產業。
趙景淵自己也清楚父親的不滿,便想著靠拉攏幕府僚屬、結交地方將領來彌補短板。王顯就是他早年安插在幕府的眼線,不僅替他打探父親的心思,還暗中替他聯絡各方勢力,為將來繼位攢下人脈根基。
二公子趙景嵐則與大哥截然相反。
他是玥兒的父親,自幼就跟著鎮北王在軍營長大,騎馬射箭、排兵布陣樣樣精通,性子剛猛果決,頗有乃父之風。前些年他跟著鎮北軍征戰,籠絡了黑石衛、虎賁衛等一眾軍中悍將,在北疆將士里聲望極高。
他向來不認同“嫡長繼承”那套規矩,常在軍中放“亂世當以能者居之”,明里暗里與趙景淵較勁。趙景淵拉攏幕僚,他就拼命擴充軍中人脈;趙景淵靠田莊攢銀子,他就借著練兵的由頭打造軍械、增編兵力,處處彰顯自己的治軍方略,擺明了要與大哥爭奪繼承權。
最小的三公子趙景瑜,年紀比兩位兄長小十多歲,卻最是心思深沉。
他既不像趙景淵那般沉溺文墨,也不似趙景嵐那般熱衷軍務,反而將心思全放在了朝堂關系上。靠著母親娘家是京城兵部侍郎的勢力,他常年與京中官員暗通款曲,又與大哥、二哥兩頭交好,看似置身事外,實則坐山觀虎斗。
這三子的明爭暗斗,鎮北王當然心知肚明,抱著制衡的心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來,他年過六十,確實需要觀察哪個兒子更有能力接掌北疆這副重擔。
二來,三子相互牽制,也能避免任何一方勢力過大,威脅到他眼下的掌控權。
只是如此一來,終究還是讓整個鎮北軍體系乃至北疆官場都卷入了這場暗流。
官員幕僚們紛紛偷偷選邊站隊,連各衛將領也在暗中權衡,誰都想提前押對寶,為將來鋪好路。
不過林川拉攏王顯,倒不是為了摻合什么繼承權之爭。
恰恰相反,他要的是……
干掉鎮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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