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用盡一生去追求的,無非是一場經歷、一種體驗罷了。”
“就像田里的老農,你多割一秋田,我少割了一把稻子,意義都一樣,區別不大。”
“可我們就是孜孜不倦,如饑似渴地去追求。”
······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也終于是明白了一些東西。”
“讓我們孜孜追求的權力,其實是最大的春藥,最毒的鶴頂紅。”
“它麻痹著我們的神經,麻痹著我們的行為,同時也麻痹著我們作為一個人的本質和認知。”
“卻不知權力就像硬幣的正反兩面,你接受了它的正面,就必然接受它的反面。”
“這些東西我早應該想明白、想清楚的,但是一直到了此刻,我才恍然大悟。”
“時年同志,你說這是不是一種悲哀?我曹寶坤應得的悲哀?”
說到這里,曹寶坤無奈地擠出笑容。
他臉上的青灰色和死氣越發沉重了。
賀時年微嘆一口氣:“曹書記,權術被絕對地看成一個貶義詞,等同于陰謀詭計。”
“如果我個人來看,我覺得權術其實就是權力的駕馭術,它應該是一個中性詞。”
“就像足球比賽,有些沖撞屬于合理范圍。”
“籃球比賽的對抗也是在規則范圍內進行。”
“我們當官為民,在體制內做事,所有一切的前提都是這個體制的規則,不犯規,更不犯法。”
“曹書記,您能想通這些、想清楚這些,我個人覺得,于你而也是一種解脫。”
曹寶坤笑了笑,帶著滄桑,帶著悲愴。
“時年同志,你三十歲年紀,小著我14歲。”
“但關于官場的本質、權力的本質,你比我看得更通透。”
“或許也正是因為你看得通透,你在官場上才能不斷地結交好人緣。”
“才能處理好各種關系,才能獲得上面對你的認可。”
“當然,我相信最寶貴的還是你的責任和擔當。”
“礦難救援、洪水救災、和惡勢力斗爭、礦業技改、東開區招商引資……”
“所有的這些都是你用肩膀扛起來的。”
“因為你將老百姓的利益、將人民的利益切切實實放在了心中。”
“而不像我,尸位素餐,一心鉆營上位,最后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可悲······可悲啊!”
曹寶坤說了很多,仿佛他這幾天憋壞了。
勢必要將心里面所有的話都和盤托出。
此時的賀時年在他的面前已經不再是那個曾經和他作對,針鋒相對的常務副縣長。
而是變成了一個忠實的,可以傾訴的聽眾。
賀時年聽著曹寶坤講述,心中無限惆悵和感慨。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病魔和悔恨吞噬的男人。
仿佛看到了權力道路上無數個迷失的倒影。
等曹寶坤說累了,賀時年遞了水讓他喝一口。
“曹書記,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曹寶坤點了點頭說道:“時年,有什么問題你盡管問吧,我知無不,無不盡。”
賀時年看了曹寶坤一眼,說道:“遞交給省紀委的舉報信,是不是你安排人寫的?”
賀時年沒有再虛與逶迤,而是直接選擇了單刀直入。
已經到了這個階段,他不用再和曹寶坤來虛的。
直接一點才是對曹寶坤的尊重。
曹寶坤卻搖了搖頭。
這讓賀時年有些詫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