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平站在賀時年身后,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和臺下那一雙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他辦過無數案子,見過各種官員,卻從未見過如此受基層群眾擁戴的年輕干部。
這種近乎本能的信任,是他手握再大的審查權也無法獲得的。
一股難以喻的挫敗感和······一絲隱秘的嫉妒,悄然涌上心頭。
賀時年的這番演講,明著是安撫群眾,實則是句句說給身后的調查組聽的。
“不穩定”的后果你們看到了。
哪怕到了現在,我依舊維護著調查組還有縣委的權威。
但是,項目如果再拖,我就不一定能安撫得住了。
賀時年抬起頭,人群中不知是誰帶頭鼓掌。
隨即,掌聲越來越大,直撼天雷,經久不衰。
最后還是賀時年抬手制止了。
“好了,鄉親們,你們先回去吧!”
“我們政府和調查組馬上就會開會來解決這件事,請大家回去等候通知。”
這個時候,師正彬也從人群中冒出來,一臉的笑意。
見到師正彬,曹寶坤暗罵了一句狗日的。
剛才見不到人,原來是躲在了人群里面。
好一只狡猾的狐貍。
師正彬上前來到賀時年旁邊。
“父老鄉親們,大家都認識我吧,我是師正彬!”
“大伙現在都跟我回去吧,我們要相信賀縣長,相信縣委縣政府。”
“賀縣長說能解決就一定能解決,他說我們的家園能建起來,就一定不會食。”
“我們在這里,只會影響了政府辦公,我們還是回去等通知。”
最后人群走了。
每個人走之前,都向賀時年投過來了期待和鼓勵的目光。
前后二十多分鐘,人群才最終離開的政府大院。
那股無形的壓力消失了。
所有人都才暗松了一口氣。
賀時年轉身。
不管是曹寶坤還是王亮平。
兩人的臉都黑得仿佛涂了一層廢機油。
賀時年擠出微笑說道:“各位領導,剛才的情況你們也看見了。”
“民意似火,民意如山!”
“調查組想要怎么查,查多長時間,我們都可以通力配合,哪怕十天半個月也沒有關系。”
“但是老百姓確實等不了了。”
“我建議,調查和項目掛網同時進行。”
“畢竟審計調查了兩天,我們的招標程序合規性,資金預算合理性這兩項重要指標都沒有問題,符合招標的相關程序。”
“否則,一旦民怨沸騰,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果,這個責任……我們勒武縣委擔不起。”
“我賀時年擔不起,恐怕……調查組的各位領導,也擔不起吧?”
賀時年的話音落下,這次曹寶坤也點點頭,臉上好看了很多。
“對,王主任,我贊同時年縣長的建議,這個項目不能再拖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阮南州也道:“王主任,如果再發生群體事件,這件事就徹底鬧大了,我建議項目馬上啟動。”
在場的所有常委都附議,王亮平的臉色松動了。
但還是道:“這件事我需要和調查組所有成員開會合議一下,先等通知吧!”
說完,王亮平離去了。
曹寶坤看了賀時年一眼,臉色復雜地離開。
眾人離去,賀時年并沒有離開。
雨越下越大,漸漸瀝瀝。
沖刷著廣場上的塵埃,也仿佛要洗去方才的喧囂與憤怒。
他望著群眾離去的方向,眉頭并未舒展。
這場雨能洗去地上的泥濘,卻洗不散積壓在百姓心頭的焦慮。
今天的危機雖暫時化解,但根源未除。
王亮平的回旋余地已經很小。
但貝毅、薛見然那些人,作妖惡心的手段絕不會就此罷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