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對此毫無預料的楚寧,吃痛之下嘴里發出一聲痛呼,好在他反應極快,及時壓低了聲音。
然后,他低頭疑惑的看向洛水:“姑娘做什么?”
“你做什么?演戲就演戲,需要這樣嗎?”洛水語氣不善的反問道。
“那還不是因為姑娘從今日吃過飯后,就一直在生氣!”楚寧理直氣壯的反駁道。
自從今日楚寧那番“數漏一位”的論后,洛水就一直沒有給過楚寧半點好臉色。
只是洛水不明白這二者之間有什么關系。
“你什么意思?”她瞪大了眼睛追問道。
“姑娘看我的眼睛里一直帶著怨氣,那些蚩遼人又不是傻子,哪里會看不出來異樣,我只能出此下策,以形體上的演繹彌補姑娘演技上的拙劣。”楚寧一本正經的回應道。
洛水聞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楚寧。
不是因為楚寧說得多有道理,而是她沒有想到這個濃眉大眼的家伙編起瞎話來竟然是如此的信手拈來。
自覺被楚寧戲耍的洛水還要發難,這時馬車外再次傳來了那些蚩遼士卒的高呼聲:“我等皆知犯下大錯,還請大人責罰!”
“姑娘,有什么事稍后再說,先應付過眼前這一關。”楚寧聞,臉色一正,沉聲道。
洛水的心頭雖然不滿,但也明白這絕非爭辯的好時機,只能強壓下怒火,任由楚寧攬著,走向了車門前。
那時,樊朝很是貼心的躬身為二人拉開了車廂前的幔布,迎著二人走出了馬車。
跪拜在馬車四周的士卒紛紛抬眼看了過來,目光在觸及到洛水時,眾人都有些異色——即使面覆薄紗,但無論是她出塵的氣質,還是玲瓏的身段,都很難讓人不過目難忘。
不過這份異樣很快在他們看清洛水身旁的少年時,煙消云散。
那是標準的蚩遼長相,不大的年紀,嬌美的女伴,豪華的車駕,再配合那一身由內而外的貴氣,怎么看都像是一位四處游歷的蚩遼貴族。
而這樣的人物,顯然不是他們招惹得起的。
心頭那些許綺麗在這時煙消云散,他們神情惶恐的又一次紛紛低下了頭。
“怎么都是夏人?”洛水的目光在掃過那些士卒后,也皺起了眉頭,疑惑的小聲在楚寧耳畔問道。
雖然嘴上對于楚寧那份謬論表現得不屑一顧,但內心深處,洛水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真的會露出破綻,所以在詢問此事時,為了顯得足夠親密,她與楚寧貼得極近,唇間呼出的熱氣拍在少年的耳畔,讓楚寧感覺到了一陣難以表的酥癢。
“當是與環城的皈妖軍一般。”他小聲回應道。
洛水的眉頭一皺,顯然對于這些歸附蚩遼之人,并無好感。
楚寧當然明白她的心思,趕忙將攬著對方腰身的手又用力幾分,示意對方不要表露得太過明顯。
洛水雖然對此頗為抗拒,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只能“忍氣吞聲”。
楚寧見她得了安撫,便轉頭冷冷的望向了跪在身前的士卒,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個與記憶中的憨厚男子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年輕人身上:“靈陽府的學生?”
他開口問道,聲音平靜,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倨傲。
姚廣聞抬起了頭,神色惶恐之余,還帶著幾分意外:“屬下與眾卒皆為靈陽府第一屆學員。”
“我聽說過你的名字,在那一界以六十二的高位出師,國師很看重你,怎么……”楚寧說到這瞟了一眼身前的城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姚廣顯然沒有想到自己還會被那位國師記得,更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偶然遇到蚩遼貴族竟然是能與國師大人說上話的人物。
他的心頭駭然,暗覺眼前之人的來頭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大。
面對這樣的人物,他不敢造次,趕忙大聲應道:“國師大人說過,無論身居何職,都是為蚩遼效力,只是職責不同罷了。”
“倒是不錯,不愧是國師調教出來的。”楚寧面露欣賞之色,點了點頭這般道:“起來吧。”
聽聞這話,連同姚廣在內的眾人這才站起身子。
“敢問大人來安陽城何事?”姚廣又問道。
“嗯?”楚寧的眉頭一皺,臉上的笑容消失。
姚廣低下了頭,惶恐的解釋道:“大人勿怪,前方環城失守,盤龍關外的夏人大軍已經有所行動,我們收到消息,一伙盤踞在安陽城附近的叛軍近來也蠢蠢欲動,想要配合夏人的賊軍制造混亂,王庭發了命令,每個入城之人都得登記身份目的……”
從一個夏人口中,以叛軍以及賊軍形容幽莽二州的義軍以及北境的大軍,是一件相當讓人哭笑不得事情。
但此刻的楚寧卻沒有心思去顧及這些。
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環城之戰帶來的影響,讓整個蚩遼王庭都變得高度戒備,他本是想著靠著蚩遼貴族的身份,一路走到王庭,卻沒想到這入城的第一步就被卡在登記來意上。
他很清楚,蚩遼內部等級森嚴,憑空捏造一個身份,以他對蚩遼貴族不多的了解,很難不露出破綻。
更不提這種身份登記之后,一定會被送到王庭核實,就算躲得過一時,也躲不過秋后算賬。
懷抱中的洛水顯然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楚寧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趴在自己懷中的身軀變得緊繃。
“大人?”而見楚寧沉默不語,姚廣也抬起了頭面露狐疑之色。
楚寧望向他,腦海中閃過一絲殺機。
而就在這時,他們身后卻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眾人皆在那時回頭看去,只見那處一大群身影正壓著數十個囚車,朝著此處行來。
為首的是個身材壯碩的蚩遼人,他遠遠的就朝著此地揮手,嘴里大聲道:“托姚獠首的福,安陽城的叛軍首腦被我等活捉了!”
這話一出,楚寧身旁的姚廣臉色驟然一變。
楚寧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古怪了幾分,倒不是因為這番變故,而是隨著隊伍的靠攏,他看見了那囚車之中有幾道身影分明膚色極深,臉上還畫有蠻紋,是貨真價實的蚩遼人……
他不免覺得有些荒誕。
在這幽莽之地,夏人成為對蚩遼忠心耿耿的守軍,而蚩遼人則成了他們口中的叛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