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將軍,你有沒有想過大夏坐擁萬里沃土,百姓依然窮困潦倒,蚩遼雖地處貧瘠,王庭依然錦衣玉食。”
“或許,對于他們的百姓與我們這些尋常蚩遼人而,真正的敵人從來就不是我們彼此呢?”墨月烏歌幽幽問道。
今日經歷的一切,讓墨月烏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尤其是……
而就在她要說出自己所想的時候,一道嬌小的身影忽然來到了拓跋成宇的身后。
拓跋成宇本能的站起身子,回頭怒目看向身后那悄悄靠近的身影:“你要干什么!?”
他的目光警惕,眼神暴怒,尤其是在看清那身影明顯是一位夏人時。
對方似乎也被拓跋成宇這樣的反應所驚嚇,退回了黑暗的陰影下,張開嘴說了些什么,聽聲音像是個孩子,只是說出的話,卻是拓跋成宇并聽不懂的夏人之語。
“大蠻!你看清楚了嗎?這些夏人何其卑鄙,連這么大的孩子都想暗中偷襲!”已經有些失去理智的拓跋成宇在那時大聲說道。
墨月烏歌聞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并不接話。
雖然她同樣不太聽得懂夏人之語,但顯而易見的是,
“她只是想把那個東西送給你。”而就在這時,一道發音并不算太過標準的蚩遼語忽然從前方傳來。
二人都在這時抬頭看去,卻見洛水帶著幾位夏人正朝著二人所在之地走來。
其中包括著那位夏人一行的首領曲成歌,以及攙扶著他的那位刺殺過皇女的少年樊朝,而方才那番發音古怪的蚩遼,也正是出自樊朝之口。
拓跋成宇臉色疑惑,同時還帶著幾分警惕,他并不明白一個夏人孩子,能有什么東西可以交給他的。
只是當他再次看向那孩子所在的方向時,這樣的警惕便驟然散去。
那孩子在這時怯生生的走出了黑暗,再次來到了他的身前——
是那個男人的小女兒,拓跋成宇記得她的名字,她叫盧節!
拓跋成宇有些錯愕的看著身前的女孩,不明白她要做些什么,難道要為她爹報仇?
就在這時,盧節伸出了手,手里托著一個被手絹包裹著的方形事物。
“給……給你。”小女孩這樣說道,聲音很小,帶著怯意,卻還是鼓著勇氣朝著拓跋成宇墊了墊腳。
拓跋成宇雖然聽不懂小女孩說了些什么,但卻從對方的表現中大概猜到了對方的意思。
他帶著困惑伸手拿起了那個手絹,將之打開,里面放著一塊邊角被壓碎的桂花糕。
“她不懂那么多,只是看到她爹拼了命也要護著你,所以覺得你是個英雄,畢竟在孩子的心里,只有英雄才值得他爹這么護著……”樊朝扶著曲成歌,冷冷的看著他,用蚩遼語再次道。
拓跋成宇的身軀一顫,握著那桂花糕的手用力了幾分,桂花糕碎得更厲害了。
“好了,樊朝我有話要對這二位……二位將軍說。”而就在這時,被攙扶著的曲成歌打斷了樊朝的話。
樊朝趕忙低下了頭,悶聲應道:“先生你說。”
聲音中卻帶著一絲哽咽。
拓跋成宇與墨月烏歌聽出了這絲異樣,他們皆側頭看向了那處,而直到這時他們方才發現,那位曲成歌的臉色白得嚇人,腹部還有一道傷口,雖然被包扎了起來,但收效不到,鮮血已經將包扎所用的布料浸透,不住往下滴著鮮血。
“不死靈下一次卷土重來,攻勢一定會更加猛烈,我們需要齊心協力,才有一絲勝算。”曲成歌在那時虛弱的道。
身旁的樊朝也將這番話一五一十的轉達。
“方才諸位也看到了,這些不死靈兇狠異常,而且格外狡猾,我們剛剛各自為戰,大家都損失慘重,接下來我們還需要撐上很久的時間,我希望,接下來我們可以統一調度,將我們的力量發揮到最大。”
說到這里,曲成歌頓了頓,嘴里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鮮血隨即被他從嘴里咳出,那場面甚是駭人。
樊朝見狀神情焦急:“曲先生!”
身旁跟著的幾個環城首腦也都神色擔憂,想要上前。
唯有洛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并非她冷漠,而是以她的眼界已經看出了曲成歌所受的傷勢何其嚴重,現在還未死去,只是憑著一口氣強撐著罷了。
曲成歌在那時伸出手,攔住了周遭的眾人,深吸了一口氣后繼續看向拓跋成宇二人,道:“二位最初雖有猶疑,但最后都還是愿意挺身而出,可見你們是有所擔當之人,我代環城百姓謝過……”
“所以,接下來,我想將大軍的指揮權……”
曲成歌又頓了頓,目光瞟向了一旁的洛水,洛水則點了點頭。
得到這樣回應的曲成歌也終于再次開口說道:“交給二位。”
這話一出,拓跋成宇與墨月烏歌都臉色微變,顯然是沒有想到曲成歌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當然是無奈之舉,就像曲成歌自己說的那樣,想要頂住不死靈接下來的攻勢,他們雙方需要統一調度,而讓實力強于環城一方的蚩遼人聽從他們的號令,顯然是不切實際的,故而他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二位是拿他們當做肉盾也好,魚餌也罷,只要能為擋住不死靈做出微末之功,他們便任憑二位驅遣!這一點,他們已經向我保證過,二位大可放心!”
曲成歌至此處,聲音愈發虛弱,卻還是艱難的轉頭看向那些與他一同來此的環城首腦,道:“你們,向二位將軍也表個態。”
這顯然是所有人共同的決定,但面對曲成歌的要求,那幾人還是不免面有不甘之色。
“怎么?你們忘了我們是為什么要行今日之事,你們是想要讓老將軍蒙羞嗎!?咳咳!!”
見眾人遲疑,曲成歌神情惱怒,而這樣的激動不可避免的牽動的傷勢,他的嘴里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大片的鮮血再次從嘴里咳出。
“先生!我們聽你的!”
見曲成歌這幅模樣,眾人也神情擔憂,不敢再刺激曲成歌,紛紛在那時朝著墨月烏歌二人單膝跪下,帶著憤懣的道:“我等愿為刀俎,任由將軍差遣!”
墨月烏歌與拓跋成宇二人也在這時大抵明白了曲成歌的意思——換成百姓已經決定不惜任何代價阻止不死靈的蔓延,而這些的代價中,也包括他們自己。
說不上為什么,這樣的場面,讓二人都覺心頭一顫,說不出的難受。
而見眾人終于服軟,老人臉上的神色稍緩,他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環城孩童。
這個一輩子從未對蚩遼人服過軟的老人,卻在臉上擠出一抹乞求之色:“如果……我是說如果,此戰之后,那些孩子還有人能僥幸活下來,老朽懇請二位將軍,看在我們環城百姓曾與諸位并肩作戰的份上,放他們南去,病死也好,餓死也罷,總歸讓他們能死在夏人自己的土地上……”
“二位可能應允?”
“好!”墨月烏歌連忙點頭,眼眶卻有些泛紅。
“謝謝。”老人由衷的道了聲謝。
然后,他用最后一絲力氣環視在場眾人,眾人亦都紅著眼眶望著他。
老人強擠出一抹笑容,說道:“諸君……”
“莫哭。”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人的頭顱重重垂下,再也沒有抬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