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那片濃霧了嗎?”
“這就是城中百姓以為的大夏援軍。”
環城的西城門外,楚寧邁步走到天罡正陽陣所激發的金色的光暈邊緣。
他伸手指向前方,一片濃霧正緩緩朝著此處移動,只是其移動的速度并不算快,并且天罡正陽陣中所激發的陽氣,還在不斷外溢,這些淡淡的金色光點,明顯有減緩濃霧前進速度的功效。
但這只是能減緩對方移動的速度,那片濃霧依然在不斷朝著環城靠近。
伴隨著濃霧的靠近,還有那一道道沉悶的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來。
“復我環城,護我北境……”
“復我環城,護我北境……”
……
楚寧看著那一幕,也聽著耳畔傳來的聲音,臉上的神情感慨,幽幽道。“只可惜,從這濃霧中走來的,不是環城的救星,而只是一群因為執念,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魔。”
身旁一位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同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得出,他有些激動,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身子顫抖著邁出了一步,而這一步,恰好讓他暴露在了天罡正陽陣激發的金色光罩之外。
吼!
濃霧中驟然響起一陣低吼,數道血紅色的眼睛從濃霧中亮起。
然后,幾道黑影從濃霧中殺出,直奔少年而來。
那些身影,雖然穿著大夏制式的甲胄,卻臉色蒼白,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凸起一道道青色的血管,內里仿佛流淌著某些惡臭的粘液。
發起奔襲時,手腳并用,宛如野獸。
少年被這忽然而來的異動嚇得不輕,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可他的身子著實太過虛弱了些,腳下一滑,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而那些黑影卻在這時沖殺到了他的跟前,他們血紅著眼睛張開了獠牙。
癱坐在地的少年,臉色慘白,想要做出自救的舉動,可虛弱的身軀,卻讓他在這些不死靈的威懾下動彈不得。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些恐怖的生物手下時,那些慘白的怪物的身軀卻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直在了原地。
少年一愣,還未弄明白發生了什么,可下一刻,熊熊的金色靈炎忽然自那些怪物的身軀之上燃起。
怪物們紛紛發出一陣陣慘烈的哀嚎,身軀就這么在少年的眼前被燒成了灰燼。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于那些灰燼于他眼前飄散后,他依然還有些恍惚。
直到楚寧的手,從后方伸出,將他一把拉回了金色光暈之中,他方才回過了神來。
“天罡正陽陣,能激發陽氣,這種氣息雖然無法對不死靈直接造成傷害,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他們的感知,減緩濃霧前進的速度,從而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
“你踏出此陣,就等于將自己暴露在了不死靈的感知下,故而會招來他們的進攻。”楚寧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
說罷這話,他轉頭看向了依然癱坐在地上的樊朝,道:“所以,現在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樊朝的臉色慘白,仿佛已經被剛剛那場面嚇傻了一般。
面對楚寧的詢問,他恍惚的抬頭望了過來,卻并未說出楚寧想象中,諸如應承亦或者恐懼之。
他只是用一種恐懼夾帶著悲憫與哭腔的語氣問道:“他們……怎么變成這樣了?”
這個問題,反倒讓楚寧一愣。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過來——這些不死靈皆由戰死環城的守軍所化,而在這之前,樊朝就是他們中的一份子,他自然是認得他們的。
作為曾經的同袍,看著他們化作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自然是一件不太好受的事情。
楚寧理解樊朝此刻的內心,他沉默了一會,方才開口解釋道:“這事很復雜,我其實所知的也不多。”
“不過我想,如果一定要知道解釋他們為什么變成這幅模樣的話……”
說到這里的楚寧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濃霧,聽著那一聲聲沉悶的低語,他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復雜,卻還是開口道:“大抵是因為執念吧。”
“執念?”樊朝神情不解。
“守護環城的執念,讓他們被有心之人利用,成為了這樣的怪物。”楚寧說道。
聽聞這話的樊朝明顯身子一顫,腦袋低了下去,嘴里小聲重復著楚寧的話:“守護環城的執念……”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可事實就是,無論是你,還是那位龍環生,其實都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之前的刺殺皇女也好,現在的死而復生也罷,實際都對北境戰事沒有半點幫助。”
“這其中的利弊得失,在來的路上我已經與你講過一遍,我相信以你的聰慧,是聽得出來的。”
樊朝的腦袋在那時埋得更低了幾分,他的雙拳握緊,身軀發顫,似乎在極力壓抑著自己心頭的某些情緒。
“你……”
“你是想說……我的父兄、阿姐……”
“都白死了!?”樊朝悶聲問道,語氣中壓抑著哭腔。
楚寧的心臟在那時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很明白樊朝的感受,卻更知道這個時候,他只能將真相血淋淋的擺在他的面前。
只有真正接受了現實,樊朝才能為他去說服那些環城百姓——以他的身份很難取信環城百姓,而樊朝則不一樣,在環城被破之前,他是環城百姓人盡皆知的龍錚山弟子,父親在城中也頗有威望。
雖然之后因為投降之事,曾被城中百姓唾棄過一段時間,可隨著昨日,他與龍裳等人冒死刺殺洛水之事傳開,城中百姓也明白了,他的忍辱負重,是為了完成更大的目標。
他的風評也急轉直上,據墨月烏歌的匯報,蚩遼的官邸已經收到了幾筆城中百姓籌集的銀兩,想要讓官府留樊朝一命。
這也是楚寧為何選擇他作為說客的原因。
“樊朝……”楚寧開口道。
可話剛剛出口,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卻忽然抬起了頭:“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