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一心只想用武力證明自己的拓跋成宇,墨月烏歌顯然是這環城中為數不多的聰明人。
“好。”可就在這時,楚寧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這話一出,拓跋成宇頓時面露驚喜之色。
墨月烏歌卻是臉色一變,壓低了聲音道:“大人,那些夏人來得詭異……”
“我知道。”楚寧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你還同意拓跋……”墨月烏歌更加不解。
“墨月將軍,國師讓你來此,統御環城,一是信任你,故而委以重任。”
“二是考驗你,看你能不能解決上族與下族的矛盾,可幾個月過去了,你明明身居高位,卻無法壓制拓跋成宇。”楚寧卻這般道。
墨月烏歌雖然不解楚寧為何提及此事,但出于對國師的敬畏,她的臉上還是露出了慚愧之色。
“弟子無能,讓國師與大人失望了。”她由衷說道。
“我說過師尊最不喜歡的就是道歉,墨月將軍,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是在幫你?”
“大人何意?”墨月烏歌更加不解。
“那群所謂的夏人大軍一定藏著古怪,既然拓跋成宇一心求戰,那便讓他去試試,一來可以幫我們摸清那群忽然出現的夏人士卒的虛實,二來正好借此挫挫他的威風,我是在教你馭人之道。”
“可……”墨月烏歌卻依然心頭不忍:“拓跋成宇確實跋扈,可那些將士是……”
“墨月將軍,慈不掌兵!這個道理,師尊沒教過你嗎?”楚寧卻冷冷的打斷了她。
墨月烏歌聞又是一愣,雖臉色有恙,卻終究沒有再出反駁。
另一邊的拓跋成宇得到楚寧應允后,萬分興奮,自然沒有心思去理會楚寧與墨月烏歌說了些什么。
而就在他得到應允的同時,比起他更加興奮,卻是那些皈妖軍。
這群穿著粗制濫造的甲胄的夏人在第一時間來到了拓跋成宇的跟前,以那位模樣憨厚的男子為首,主動請纓道:“大蠻!我等愿往!”
那爭先恐后的模樣,反倒像是唯恐失了什么天大的機緣一般。
這讓注意到此處的楚寧眉頭緊皺,他其實有些不明白這些家伙,身為夏人,為何要如此為蚩遼人賣命。
只是他們的主動請纓卻并未換來拓跋成宇的青睞,他面露不悅之色:“你們這些廢物,也配與真正的蚩遼勇士并肩作戰?”
這話一出,那群皈妖軍臉色微變,卻不敢反駁,只是眉宇間的落寞之色,卻是溢于表。
“不過我倒是需要百來人做先鋒,探探那群夏人的虛實……”而就在這時,拓跋成宇又道。
皈妖軍如蒙大赦,臉上再次露出興奮之色,又紛紛上前,主動請纓,那狂熱的模樣,讓楚寧愈發覺得古怪。
而很快,拓跋成宇就從近千名皈妖軍中挑選出了百來位所謂的先鋒。
這其實就是陷陣的敢死隊,這一點,拓跋成宇毫不避諱,那些主動請纓的皈妖軍也應當是清楚。
可這被挑選出來的百來人卻絲毫沒有半點恐懼,反倒一個個面色潮紅興奮不已,而那些落選之人,則一個個如喪考妣。
“我隨你們一起去看看。”楚寧看著這一幕,心頭一動,忽然道。
……
轟。
伴隨著城門緩緩打開。
意氣風發的拓跋成宇帶著三千身材高大的蚩遼士卒,氣勢洶洶的踏出了城門。
要說這蚩遼精銳確實不凡,單是這行路時腳步落地時發出的悶響,都足以讓尋常人心神動蕩,也難怪能在北境戰場上所向睥睨。
楚寧默默的跟在隊伍末尾,并不在意走在前方的拓跋成宇投遞來的挑釁目光。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想要摸清那些所謂的夏人軍隊到底是何方神圣,順便能削弱一番環城中蚩遼守軍的實力,至于拓跋成宇的挑釁,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同樣走在隊伍末尾的還有那百來位被挑選出來作為“先鋒”的皈妖軍。
“大人!”就在楚寧暗暗思慮著那群夏人軍隊可能的身份時,身旁忽然傳來一道諂媚的聲音。
楚寧抬頭看去,卻見來者正是之前那位向他描述遇見夏人軍隊過程的那個憨厚男子。
他對于這些皈妖軍并沒有什么好感,聞之后也并不回應,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那憨厚男子似乎也適應了被這般對待,絲毫不覺尷尬,臉上依然泛著諂媚的笑容。
“大人是夏人吧?”他這樣問道。
這話一出,還不待楚寧回應,他又臉色一變,趕忙補充道:“屬下的意思是,大人以前是夏人吧。”
“不知大人,是靈陽府第幾期的學員?”
楚寧聽到這里,心頭一跳。
所謂靈陽府,是那位國師一手創立的機構,用于收養、教授蚩遼下族的孩童。
譬如那位墨月烏歌,就是從靈陽府中走出的弟子。
但他并不明白眼前這個憨厚男子為何提及此事,為了不露出紕漏,他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我家老大和老二都是靈陽府的弟子,大的叫姚廣,老二叫姚琛,大人可曾有印象,老二去年據說還在同屆的比試中得了六十三名的好名次!”男人卻并未察覺到楚寧的異樣,依然自顧自的說道,臉上的神色也漸漸有些興奮。
“那還不錯。”楚寧故作平靜的評價道,可心底卻泛起疑惑,這男人分明是夏人,他的兒子為何能去到靈陽府中進修?
“那看跟誰比,跟大人比,我那娃兒,算什么東西。”憨厚男子笑呵呵的道,旋即畫風一轉:“大人既然出生靈陽府,能不能給我透透底細,聽說靈陽府近來又要發放一批妖種,我家侄兒今年也快九歲了,再大點,服用妖種可就沒有那么好的效果了。”
“這批妖種要多少軍功才能換得啊?我帳下還攢著三顆人頭的軍功,還有我那弟弟戰死的撫恤,你幫我算算還差多少,能給我侄兒也弄上一顆妖種!”
楚寧聽到這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他并不清楚此種內情,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按照以往的行情,應該差不多……”
“那可不行,聽說這次想要這批妖種的人可不少,我那兄弟死前可叮囑過我,一定要讓我那侄兒成為蚩遼人……”憨厚男人皺起了眉頭,有些苦惱。
他的聲音漸小,喃喃低語道:“看樣子,得找個機會死在戰場上,這樣才最為穩妥……”
“這樣,咱們一家就都是蚩遼人了……”
“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他的聲音很小,可楚寧還是聽得真真切切。
那時,楚寧的身軀一顫,錯愕的看向了男人,也看向了周遭那些皈妖軍的士卒。
他忽然明白了過來。
為什么這些家伙,對于這趟明擺著送死的差事,如此爭先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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