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壞蛋有沒有把壞蛋連個字印在腦門上,哪有那么容易抓到……”瓷雪笑道。
“誰說的,我剛剛就抓到了一個壞人,就是他!”蛛兒說著伸手指向了站在不遠處的男人,“他一直盯著娘的神像看,一定是壞人!”
蛛兒的話,也讓瓷雪注意到了站在一側的男人。
方才被那陰神注視時感覺到的威壓,尚且讓男人記憶猶新,他就欲解釋。
瓷雪卻率先道:“這位公子,蛛兒調皮,卻無惡意,你莫要怪罪。”
男人倒是沒有想到瓷雪會如此好說話,微微一愣后,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瓷雪姐姐,他真的是壞人……”只是她懷中的蛛兒,還有些不服氣,嘟著嘴繼續說道。
瓷雪卻是板起了臉:“再胡鬧,等你娘出關,我就把你偷跑出去的事情告訴她,看她怎么收拾你!”
顯然,蛛兒對她口中的娘還是頗為畏懼的,聽聞這話,她撇了撇嘴,終是耷拉下了腦袋,收起了繼續爭辯的心思。
男人就這么站在原地,遠遠的看著少女抱著女孩走遠。
“人妖魔混居,有違綱常,楚寧……”
“你可真是夠大逆不道!”許久之后,他方才握緊拳頭,喃喃說道。
而就在此落下的瞬間,他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傳來一陣劇痛,他趕忙低頭看去,只見掌心之上出現了一排細小的金字,一閃而過。
但男人還是看清了金字上的內容——子時三刻,城西六十里,灣龍廟中。
他先是一愣,旋即面露驚喜之色,趕忙抬頭望了望四周,確定并無人注意到自己后,男人壓低了自己的帽檐,低下頭快步走向了城外。
……
太平城依下灣河而建,早年城中有兩成以上的百姓,靠著捕魚為生。
但后來,朝廷敕封了一位蛟龍作為下灣河的河神,灣龍廟也是在那時由朝廷出資興建的。
可那蛟龍卻并不感念朝廷的敕封之恩,反倒依仗著水域,興風作浪,索要生人為祭。
此地封于鄧異后,鄧異聽聞此事,不顧朝廷法度,直接斬殺了那蛟龍,從此之后,這灣龍廟也就漸漸荒廢。
男人來到破廟前時,看了看天色,弦月高懸,鴉啼如泣,正是子時三刻。
他在廟前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又脫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張俊俏的臉——他的年紀并不大。
然后,他方才邁步走入了破廟。
廟中破爛不堪,屋頂破了個窟窿,森白的月光從那處灑下,不偏不倚的照在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蛟龍神像上,蛟龍空洞的雙眼在那時折射出幽光,滲人可怖。
“這頭蛟龍,臭名昭著,在太平城為神時,興風作浪,吃人為食,惹得民怨沸騰。”一個空靈的聲音在那時響起,不辨男女,卻帶著一股神圣的氣息。
“后被鄧異所斬,你覺得此舉,是惡是善?”
男人似乎沒有想到剛剛邁入廟中,對方便會直入正題,他不免又是一愣,但很快就調整了心態,微作沉吟后,道:“非善非惡,而是悖逆……”
“嗯?”那聲音明顯一滯,沉默了一會,方才問道:“何解?”
“河興其浪,浪噬其人,是天理。”
“若河無水浪,那所有人都可大行打撈漁獲之事,不出三年,魚皆死盡,人無可食。”
“只有浪吞其人,人懼其水,人多則浪涌,魚多則水靜,方可綿延往復,猶若天道。”男人平靜應道。
那聲音再次沉默,好一會后,方才幽幽道。
“杜向明,你很有天賦……”
是的,這個男人,不是旁人,正是主動離開龍錚山的,絕翎峰弟子,杜向明。
杜向明聞并沒有太多的喜色,只是低下頭:“只是弟子愚見,讓前輩見笑了。”
“從沖華城之事后,你便一直跟著我,你想要從我這里得到什么?”那聲音又一次問道。
“沖華城之事后,我跟隨前輩,先是龍錚山,后是前線軍營,然后魚龍城,到現在的太平城,前輩又在尋找什么?”杜向明不卑不亢的反問道。
那聲音又一次沉默,并且似乎沒有了再與杜向明交談的心思。
杜向明卻并不著急,而是在等待了一段時間后,開口問道:“是楚寧,對嗎?”
“嗯。”那聲音應道,相比于之前,語調明顯沉悶了許多。
“那前輩覺得晚輩能為前輩做什么?”杜向明又問道。
“你?”那聲音中多了幾分嗤笑的味道。
“前輩顯然有諸多不辨,當初在沖華城時,前輩不就借晚輩之手做了些事情嗎?為何現在又不允了?”杜向明皺起了眉頭。
“那只是權宜之計,你并不夠格。”
“可前輩今日既然愿意相見,就說明晚輩是有價值的,晚輩只求前輩給我一個機會。”杜向明沉聲說道。
“機會嗎?”那聲音喃喃自語道。
“我的座下確實缺一位行走,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為何不能?”
“哈哈哈!我喜歡你的狂悖,既然你想要試試,那本尊就給你個機會!”那聲音這樣道,廟宇中的一切忽然變得扭曲,一股強大的力量也在那時涌來,將杜向明的身軀包裹。
同時一個聲音也在這時,于他腦海響起。
“度過這一關……”
“你就是我枷業的……”
“人間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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