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們……”洛水這般說道,眉頭微蹙。
“若有機會,我會想辦法查出背后真兇的。”楚寧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在那時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而大抵是為了不被周遭可能存在的蚩遼人瞧出端倪,在說這話的時候,楚寧不僅將聲音壓得極低,同時也貼近了洛水的耳畔。
說話時,嘴里呼出的熱氣噴吐在洛水的耳垂,有些發燙。
洛水似有不適,但或許是因為剛剛被對方所救,又或是也知道此刻周圍皆是蚩遼人的緣故。
總之,她并未如以往一般,激烈回應,反倒只是悶悶的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而話音落下時,她卻忽然感覺少年環抱著她腰身的手用力幾分,這讓二人的身子貼得更近,洛水幾乎能感覺到少年胸膛處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你……”洛水有些慌亂,心覺這家伙莫不是仗著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想要再行那唐突之事。
只是這話還未出口,她卻發現楚寧的眉頭皺起,正死死的盯著前方。
她暗覺不對,也在那時回頭看去。
只見那殺手自爆揚起的塵埃中,隱約有一道黑影正以緩緩起身。
呼。
呼。
呼。
塵埃中,沉重的呼吸聲隨即響起。
每一下都極重,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氣息都噴出。
然后,那黑影抬起了腳步,緩慢卻堅定。
咚。
咚。
咚。
于是沉重的腳步聲,蓋過了那呼吸聲。
他開始朝著他們走來。
一開始,他邁出的每一步,都格外艱難。
但很快,他抬腳與落地的頻率開始加快……
越來越快!
到最后,他跑了起來。
以一種決絕的氣勢,飛奔而來。
“龍錚山……”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那時于塵埃中響起。
“四十一代弟子,樊朝!”
他如此道,身形猛然躍起,撞破了眼前密密的塵埃,展露了他的真容。
是那個少年。
此刻的他衣衫碎裂,露出的皮膚上滿是血垢,一頭黑發散亂,狀若瘋魔。
手中的長刀卻在那時高舉,雪白的刀身映照著的雙眸之中有滾燙的巖漿,在沸騰。
他居高臨下,狀若猛虎,在那時高聲喝道。
“奉山主令!”
“斬殺……”
“奸佞!”
……
楚寧看著那向死而生的身影,臉上的神情凝重。
并不是因為這個少年展現出來的殺招如何恐怖。
事實上,這一刀在他的眼中,除了氣勢十足以外,無論是招式的精妙程度,還是所攜帶的靈力強度,都一無是處。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很輕松的將之擊敗,而整個過程中,這少年甚至不能摸到他的衣角。
他只是從少年的怒吼的話語中聽出了比起對方的招式,更讓他覺得頭疼的事情。
龍錚山弟子?
奉山主令?
雖然從之前那少年的話中,楚寧就隱隱猜到了對方可能是龍錚山的弟子,但從對方嘴里得到證實,還是讓楚寧有些震驚。
當然,這樣的震驚遠遠不是因為這樣的身份,而是他作為龍錚山弟子,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奉山門之名來行今日之事,這件事才是整個事件最詭異,也最讓楚寧覺得不安的地方。
龍錚山這些年雖然落魄,但畢竟是北境唯一一座圣山,三座神峰內門外門弟子加在一起,已曰三萬之數。
其中大半數皆是外門弟子。
這些外門弟子倒不似呂琦夢等人天賦卓絕,其中大半終其一生,可能也沒有辦法進入內門,于是一些自知天賦不佳的外門弟子,就會早早的另謀出路,而作為抗擊蚩遼的前線,銀龍軍以及環城守軍之中,有不少龍錚山的外門弟子,在軍中為卒。
而這個名叫樊朝的少年,自稱自己為龍錚山四十一代弟子,也做實了他這個身份。
龍錚山傳到薛南夜這一代,已是第三十八代,呂琦夢等人作為薛南夜的親傳弟子,自然是三十九代。
他們幾日天賦卓絕,專心修煉,在四五十歲前,幾乎不會親自帶徒,而其他一些與他們同代的師兄師姐們,則已經開始了教導第四十代年輕弟子的事宜。
在根據外門弟子大抵都是由這些四十代年輕弟子進行簡單修行教導的普遍情況,在未有拜入內門前,如今龍錚山的外門弟子確實大都屬于四十一代弟子。
所以,樊朝的身份應當并非他信口胡。
只是,他口中的奉山主令從何說起?
薛南夜尚且還在昏迷,怎么可能發出山主令,而就算他已經蘇醒,那位山主大人也沒有糊涂到做出這般事情來的地步。
楚寧越想越覺此事蹊蹺。
他冷冷的看著殺至身前的樊朝,那少年顯然也明白自己不是楚寧的對手,所以他手中展現出來的攻勢,其實都是佯攻,楚寧能清晰的察覺到,他體內的力量其實都匯聚在丹府——他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引爆丹府,與楚寧同歸于盡。
雖然,這只是他的妄想,且不說這個距離,楚寧完全有時間用靈炎將之斬殺,就算他真的來到了楚寧身前,引爆了丹府,也并不能對楚寧造成太多實際上的傷害。
但楚寧卻有些遲疑。
他不愿殺了這個少年。
不僅因為對方并不算是惡人,只是受了惡人蠱惑。
更因為,他或許是楚寧解開這個可能涉及龍錚山的陰謀的唯一線索。
只是和之前試圖拯救那些殺手一樣,楚寧并沒有任何能夠阻攔對方赴死的手段。
“丹府。”而就在楚寧遲疑的檔口,身旁卻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楚寧一愣,看向懷中的女子,卻聽對方繼續道:“所有自爆的法門,都是以引爆丹府為基礎,如果你能在他捏碎丹府之前,從外部摧毀甚至剝離他的丹府的話,是可能救下他的。”
“可失去了丹府,從此之后便是一個廢人……”楚寧皺眉道。
洛水卻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幽幽道:“但至少,他不會糊涂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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