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百渾吐炎的語氣中倒是多了幾分罕見的真誠。
“幽莽二地雖然比不上中原沃土,但我想足夠養活大多數蚩遼人,可蚩遼的步伐并未停下,顯然你們的欲望并不只是單純的生存。”楚寧卻冷冷的回應道。
“是啊。”百渾吐炎嘆了口氣,倒是并未否認楚寧的觀點:“生存只是初衷,只是黏合所有人的口號,而得隴望蜀才是現狀,才是生靈的本性。”
“即使有少部分人,保持理智,但嘗過了戰爭帶來的回報后,瘋狂的貪念終將淹沒一切理智的聲音,哪怕是我,曾經也一度認為入主中原,是蚩遼應得的天命。”
說到這里,百渾吐炎頓了頓,語氣虛弱且誠懇:“楚寧,或許你能改變這一切,結束這沒有意義戰爭。”
楚寧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他皺了皺眉頭,正要發問。
“大人!?”
“大人?”就在這時,一只手忽然出現在了楚寧的眼前,晃了起來。
楚寧回過神,卻見那蚩遼少女,正墊著腳站在他的身前,朝他揮動著手臂。
“大人,是有什么不對嗎?”見楚寧回神,那蚩遼少女趕忙問道,同時用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楚寧,像是在擔憂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楚寧拿出的那枚帝師令,據百渾吐炎說,整個蚩遼只有三枚,一枚在他之手,一枚在陳圭手中,剩下那一枚則交給了一位潛伏在大夏境內的密探,據說那位密探也是國師的弟子,但在大夏地位極高,即便是百渾吐炎也并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而因為國師地位極高的原因,得見此令者,幾乎不敢過多過問,楚寧又本就擁有蚩遼血統,再憑借這個令牌,估摸著在這蚩遼少女的眼中,楚寧已經成為了得國師密令,護送皇女和親之人。
得益于此,在面見國師前,楚寧應當不會遇見任何麻煩。
至于見到了國師后的事情,那時必然已經抵達王庭,楚寧只要在這個過程中沒有做出違反蚩遼法度的事情,作為護送和親之人,至少在明面上,蚩遼人是不能過多為難的。
楚寧想到這里,看著神色明顯有些惶恐的少女,搖了搖頭笑道:“沒什么。”
而得到這樣答案的少女松了口氣,趕忙在前方為楚寧引路,周遭的士卒則在那時以手握拳,敲響了胸甲,嘴里發出一陣陣低吼,倒是氣勢十足。
想來應當是蚩遼特有的歡迎大人物的儀式。
楚寧倒也看了一會,便故作失了興致一般的收回了目光,同時再次在腦海中問道:“你怎么回事?到底遇見了什么麻煩?”
那蚩遼少女明顯還想與楚寧攀談,但見楚寧此番模樣,卻又不敢叨擾,只能略帶遺憾的閉上了嘴。
腦海中,百渾吐炎也沉默了一會,方才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又遇見一只怪物,也不知道是個什么品種,長得跟一坨爛了的橘子一樣,成千上萬個這樣的爛橘子聚成一團,關鍵是每個爛掉的地方,都還長著眼睛,別提有多惡心了。”
“如果可以,以后最好不用形容得這么具體。”楚寧皺起了眉頭,提醒道。
“呵,恐怕以后你想聽我給你形容,我也沒機會給你形容了。”百渾吐炎悶悶的應了一句,語氣虛弱的同時,楚寧也能明顯感覺到其中沮喪的意味。
“受傷了?”他又問道。
“很嚴重。”百渾吐炎的回答也很簡單明了。
“沒辦法?”楚寧又問道。
“不知道,我雖然殺了那家伙,但那家伙也割傷了我的胸口,它的身體應該帶有某種毒性,很古怪,我身負血寂血脈,按理來說擁有極強的自愈力,但偏偏無論我怎么催動法門,都無法修復這個傷勢,而且我能明顯感覺到它在飛速惡化。”百渾吐炎再次道,聲音明顯比之前還要虛弱幾分。
楚寧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道:“不是毒性,暗域中充斥著死氣、暗能、幽煞等與生靈完全相悖的氣息,那些暗域中的生物長久受其影響,必然或多或少沾染了這些氣息,你的血脈只能修復普通刀劍以及靈力造成的傷勢,這種已經超出我們層面的力量,自然不是光憑血脈可以清除的。”
“你這家伙,懂得倒是夠多,那你知道怎么解決嗎?”百渾吐炎冷笑著問道。
楚寧頓時沉默。
那些暗域中肆虐的力量過于兇險,去過的人本就少之又少,關于其的記載大都也只是停留在推測層面,更不提解決之法。
“你的傷口惡化到了什么程度?”他問道。
“像是被抽取了生機,應當是死氣之類的力量在作怪,那處的血肉與皮膚在干枯腐朽,一開始只有一指寬,到現在過去了大概兩個時辰,已經變成三指寬了,估摸著最多兩三天,我就得死在這里。”百渾吐炎悶悶的應道。
“兩個時辰?”楚寧暗暗思忖了一會。
“死氣這種力量,除非你邁入九境,不然靠著你目前的修為是根本無法遏制它的蔓延的,而無法遏制,這股力量就會靠著吞噬你的生機,而飛速增長,按道理來說,兩個時辰,足以讓你化作一灘枯骨,但在你的身上,卻才蔓延到三指寬的地步,可見你對其是有抵御能力的,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抗性從何而來?”楚寧問道。
“你什么意思?”百渾吐炎的語氣古怪。
“你吃過那些生活在暗域中的怪物,或許是他的血肉給了你抵御暗域的能力。”楚寧道。
“不行!這東西比之前那個可惡心多了,吃它跟吃屎有什么區別?”百渾吐炎的語氣激動了起來。
“想想陳圭。”
“想想那個代替你的萬玄牙。”
“他們會親嘴,還會伸……”楚寧明白百渾吐炎的名門,面無表情的故技重施道。
“閉嘴!我……我吃!”百渾吐炎怒吼著說道。
似乎是楚寧描繪的畫面給了他勇氣,鏈接的那頭很快傳來了百渾吐炎的咀嚼聲。
楚寧聞卻皺起了眉頭,等了一會后,方才道:“我的意思是,你或許可以嘗試吸收它體內的力量,來抵御死氣。”
百渾吐炎:“……”
“你不早說!嘔!”
“楚寧!嘔!我要殺了你!”然后便是一陣伴隨著干嘔聲的怒罵。
“你吃得太快了,我以為你沒這么急。”楚寧的語氣誠懇。
百渾吐炎:“……”
而就在百渾吐炎沉默的檔口,楚寧卻忽然聽到周遭那些蚩遼士卒的低吼聲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急促、沉悶。
裹挾著殺意,由遠及近,正飛速朝著此間靠攏。
楚寧的心頭一緊,切斷了與百渾吐炎的聯系,同時抬頭看去,只見右側的軍陣后方,數道身影飛速逼近,在楚寧目光鎖定他們的瞬間,那數道身影也猛然躍起,直撲楚寧身后那駕馬車而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