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女子將洛水臉上那點微妙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她似笑非笑的說道:“殿下好生無情,聽聞那位小侯爺的死訊,竟心頭無半點波瀾。”
“可惜啊,那位小侯爺生得這般俊俏,看得奴家都心癢難耐,卻偏偏瞧上了殿下這薄情寡義之人,奴家當真為他不值。”
“殿下不知道,他死的時候,肉身會一寸寸的化作血色,承受宛如萬蟻噬心之苦……”
她這樣說著,蓮步輕邁,身形緩緩朝著洛水靠了過去。
洛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她自然看得出這狐媚女子在故意擾亂她的心神,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楚寧的死,給她的心神帶來極大的動搖。
她看得真切,那家伙明明在這狐媚女子與眾多殺手的包圍下,節節敗退,可自始至終都沒有向她求救半聲,現在想來,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蹤,同時可能也是在給自己逃跑創造機會……
“天道往復,因果循環。”
“萬靈應劫,生死有數。”
“有業則生,無業則死。”
“渾噩萬載,終為枯骨……”
意識到自己心神的動搖,洛水再次再心頭默念起了《斬靈訣》的法門。
許多年前,當她邁入九境時,曾有心靠著一身極高的劍道天賦,沖擊十境。
可說來奇怪,作為一個邁入五境時結出圣紋級道種,十九歲時,就靠著一身劍道修為,打敗大夏天下劍道一脈的所有年輕人的洛水,卻在邁入十境時,始終不得要領。
直到她偶然間,悟得這門《斬靈訣》后,方才再次踏入貪圖,一路破境,來到了十二境。
而更奇怪的是,與她之前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神河劍意不同,這《斬靈訣》并不算是一道修行所用的法門,也不是能夠與人對敵的神通。
它更像是一片簡單的口訣,配以一段同樣簡單的運轉氣機之法,卻能讓洛水在短時間內心神平靜,靠著此法,她熬過許多旁人難以忍受的時光。
而此刻,隨著口訣道出,她臉上的神情再次歸于平靜,冷冷的望著走來的狐媚女子:“就憑你,想要毀我道心?無異于癡人說夢。”
她平靜道,語氣中并無惱怒,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狐媚女子修為確實不凡,但卻并未察覺到這一瞬間,洛水周身氣息的變化。
她的右手朝著虛空一握,一把森白的鏈劍頓時浮現在了她的手中。
“早就聽聞殿下劍道通神,所修的神河劍意,煌煌泱泱,如日中天,是繼洛水劍仙之后,大夏天下又一位劍道天才,今日奴家有幸,好生向殿下請教一番,劍道造詣。”狐媚女子這樣說罷,臉上泛起寒霜。
手中鏈劍被她一提,劍身化作蛟蟒,卷起紫色的罡風,盤旋著朝著洛水襲殺而去。
那是威能相當可怖的一道劍招,滾滾劍意凝成實質,卷起的罡風將沿途無數粗壯的古樹攪碎,只是眨眼的光景便已至洛水的跟前。
而洛水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的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殺招,面無表情。
這當然是氣勢十足的劍招,對于其他人而,面對這般攻勢,當然需要嚴陣以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但偏偏,它所攻擊的對象是洛水。
這個十九歲時,就參透劍道,如今更是整個大夏天下,劍道最高者。
這看似殺氣騰騰的劍勢,落在洛水的眼中,卻是破綻百出,就像是一個三歲頑童,在揮舞樹枝一般可笑。
莫說她現在還有著八境修為,就是再跌上三境,以她對劍道的理解,也能有不下十種破招之法。
“這么多年過去,你們這些劍修的劍術,還是沒有長進。”
她不無遺憾的喃喃說罷,一只手抬起,丹府之中那道金色劍意長河頓時浪濤奔涌,一縷劍意涌出,來到了她的指尖,就要涌出。
“曦凰!小心!”
可就在這時,那狐媚女子的身后,一道焦急的聲音驟然響起。
伴隨著沉重的破空之音,一把巨大的石刀呼嘯而來。
狐媚女子臉色驟變,聲音也不再嬌媚,甚至帶著些許尖銳。
“怎么可能!”她厲聲喊道,卻不得不收回攻勢,轉身以手中的鏈劍迎上那飛馳而來的石刀。
二者相撞的瞬間,鏈劍所化的蛟龍崩碎,石刀也倒飛向一側。
但石刀之后騎著金瞳妖獸而來的少年卻猛然躍起,狀若猛獸,朝她撲殺而來。
似乎是因為完全沒有想到楚寧竟然還能出現在這里,狐媚女子眼中明顯泛起一抹慌亂之色。
她手捏法訣,試圖召來自己的本命墨甲,卻忽然發現她與那道本命墨甲之間的聯系不知何時竟被斬斷。
這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事情,比起楚寧的忽然出現,還要不可思議百倍、千倍。
作為本命物,墨甲師與本命墨甲之間的聯系,如同身體與手臂。
人不可能,至少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不可能斷掉手臂而不自知,并且還一只行走如常,直到與人對敵想要揮拳時,才忽然發現自己的肩頭已經空蕩蕩。
那種感覺已經不能用恐怖來形容。
近乎荒誕,以至于會讓人懷疑那是不是一場夢境。
狐媚女子當然在那時也生出了這樣念頭。
但楚寧轟來的拳頭,以及全身上滌蕩的洶涌魔氣,卻讓她不得不去面對著殘忍的現實。
她倒是也算有些膽氣,并未被這接連的變故完全嚇到,雖然劍招被破,墨甲失蹤,但還是在最后關頭,強行在身前凝練出了一道靈力屏障試圖擋下楚寧這一擊。
要說,這狐媚女子確實道行不淺,接連變故之下,倉促間支起的靈力屏障依然防御力驚人,楚寧的拳頭轟擊在那屏障之上,雖然讓整個靈力屏障劇烈顫抖,甚至浮現出了道道裂紋,但卻并未碎開。
狐媚少女將這一幕看在眼里,那滿是慌亂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高手對決,其實與兩軍對壘并無區別。
有的時候當真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她已經挺過了楚寧最兇猛的兩次攻勢,只要再給她些許喘息之機,就算能完成對陳曦凰的襲殺,至少她能獲得一線生機。
咔嚓。
但就在這般念頭升起的剎那,她身前卻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女子的心頭一驚,抬眼望去,卻見楚寧轟出的拳頭上,一道道黑色的鱗甲緩緩浮現,黑色的魔氣如浪潮一般凝成實質,奔涌而出。
轟!
而她所支起的靈力屏障,在這股洶涌的魔氣前,就如風中殘燭,一觸即滅。
看著那被黑氣包裹的少年,也看著他眉宇間的冷色,她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前,你是在故意示……”
那最后一個“弱”字,來不及宣之于口。
少年的拳頭擊碎靈力屏障,轟擊在了她的身軀之上。
她的胸膛猛然凹陷,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與之一同枯萎的,還有她瞳孔中的色彩。
……
洛水對于眼前發生的一切同樣滿心驚詫。
畢竟在那狐媚女子的講述中,楚寧應當已經死了。
她沒有想到他會忽然出現在這里,更沒有想到他會以這般雷霆手段,殺死這個狐媚女子。
不可避免的,她在那時陷入了錯愕之中,以至于愣在原地。
直到滿眼焦急的少年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方才如夢初醒。
“我……”她下意識想要解釋自己方才的行為,畢竟這般偷跑,應當不會是自己那個有時候有些死腦筋的徒兒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只是話未出口,她便覺身子一緊,被楚寧死死的抱入了懷中。
這樣的行徑對于洛水而相當冒犯……
不,這已是近乎有取死之道的事情。
她頓覺惱怒,袖口下的手本能的握拳,就要催動劍意將少年推開。
“曦凰……”
“你沒事,太好了……”可那時耳畔卻傳來了少年漸漸虛弱的聲音。
下一刻,她只覺肩上一沉,那個莽撞的家伙竟然就這樣昏死在了她的身上……
方才魔化的手段,對他身體的損耗似乎很大。
她想著剛剛少年眼中那近乎不管不顧的狠厲,心頭莫名一軟,握緊的拳頭終是松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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