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聽聞這話的楚寧卻在那時果決的搖了搖頭:“我不同意。”
“不同意?那你方才與我說的那些……”洛水卻是被楚寧這前后矛盾的說辭弄得泛起了糊涂。
“北境的局勢兇險萬分,如今靠著龍錚山的弟子以及大批義軍的舍生忘死,這才覓得一線生機,所以和親之事若是不成行,北境恐再無此等機會,能夠綁架朝廷出兵。”
“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楚寧道。
“陪我一起……就不是和親了?”洛水神情古怪,暗覺這個叫楚寧的家伙未免有些過于自欺欺人了。
“我問過知情者了,此番與你和親的是蚩遼王庭的五王子拓跋將,相比于他的幾個哥哥姐姐,這位五王子為人跋扈,胸無大志,每天所思所想無非是財色酒氣。”
“是蚩遼共主的六位子嗣中公認的最沒有可能繼承大統之人,蚩遼將此人選為與你的和親對象,一來是為了羞辱朝廷,二來是害怕你一旦成為其他王子的妻子,他日他繼承大統,你會左右他對大夏的政策。”楚寧則在這時說出了一段與之前二人談論的話題似乎毫無關系的事情。
洛水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她也沒有心思聽楚寧這般顧左右而他下去,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你到底計劃了些什么?”
楚寧的臉上泛起了冷色,在那時幽幽的吐出了三個字眼:“殺了他。”
洛水的臉色驟變。
不是覺得楚寧這個計劃多么大膽。
而是驚訝于這個計劃和她的那個計劃竟是如此……
雷同。
以和親之名接近蚩遼高層,然后再趁機刺殺。
只是不同的是,洛水的目標是那位如今的蚩遼共主,蚩遼王拓跋長生!
想到這里,她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
心底不得不收回一部分之前對楚寧的評價,雖然這家伙品行不端,偽善很毒,但似乎對曦凰還算真心,否則沒理由陪著她深入蚩遼腹地。
“可且不說殺了那位拓跋將后你能否脫身,拓跋將一死,那不同樣意味著和親失敗,蚩遼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在經歷了云州大敗后,也不愿再進行和親之事,豈不是正好給了他們由此發難,毀掉此門和親的機會?”洛水問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這樣說道。
她甚至覺得如此計劃,與直接不去和親并無區別。
“當然不能給蚩遼返回的機會,所以在殺死拓跋將后,我們還得在蚩遼境內多待上一段時間,偽裝成他還活著的假象,直到蚩遼再次南下之后,方才能離開。”
這樣的回答讓洛水心頭的不解更甚,此去蚩遼王庭,滿打滿算只需要二十天左右的路程,而按照之前楚寧的推測,蚩遼的再次南下怎么也得在三個月之后,要讓一位蚩遼王子死去兩個多月時間,而不被人發現,這可比殺死他這件事本身要難出太多。
“這怎么可能做到?”洛水問道。
楚寧的嘴角在那時上揚,看向洛水問道:“曦凰,你可曾聽說過大隋山的千相面具?”
……
二日正午時分,只剩下一百三十余人的送親隊伍在簡單的吃過午飯后,再次出發。
尹黎低著頭看了一眼身后走在馬車旁的身影,那個少年騎在馬背上,時不時的側頭與車廂中掀開簾布的女子交談著。
他細細算過,就這短短一上午的時間,陳曦凰與楚寧說過的話,都比他這一個多月以來與陳曦凰說過的所有的話加在一起還要多得多。
若是放在以往,他一定會覺得惱怒不甘,可現在的尹黎卻沒了這份心氣。
他只覺自慚形穢,心氣盡去。
莫說是讓陳曦凰多看他一眼,經歷了昨日之事,他甚至能感覺到周遭的士卒們看他的眼神中都藏著一份鄙夷,只是這份鄙夷礙于他封王嫡子的身份而被眾人遮掩了起來。
他想到這里,收回了目光,低下了頭,失魂落魄的跟著隊伍,麻木的前行。
“你的意思是你能造出千相面具?”馬車中的洛水探出了頭,看向駕馬在身旁的楚寧問道。
千相面具的神奇她當然是再清楚不過的,現在她就使用著此物。
只是此物的工藝早已失傳,她很難相信楚寧一個剛剛十八歲的少年,能懂得造出這般神奇植物。
“當然不可能,不過之前我在一本古書中恰巧看到過一個仿制千相面具的墨甲,雖然無法如千相面具那般,完全模擬出一個外貌、氣息、修為。但至少在容貌幻形上,能有千相面具的八至九成水平,在配合我所修的功法,模擬對方的氣息,想來應該能夠扛過兩三個月的時間。”楚寧解釋道。
“可是你只是看過,其中真偽尚且沒有定論,而就算是真的,你又確定你能在短時間內造出嗎?”洛水對墨甲之事還是有些了解的,許多墨甲的工藝極為復雜,從用材到鍛造,從墨紋銘刻到元件鑲嵌,哪怕有圖紙的前提下,每一步也都需要反復試驗。
她倒不是擔心楚寧安危,而是害怕這個計劃太過草率,中途若是出了紕漏,反倒會影響她的謀劃。
楚寧則在那時抬頭看向前方:“確實有些風險,所以我們需要去一趟龍錚山,那里有上好的鍛造工具,能確保成功率。”
洛水聞也看向前方,只見一道三座神峰以犄角之勢矗立的山脈已經露出了輪廓。
她的眉頭在那時皺起。
“怎么?曦凰你不喜歡龍錚山?”楚寧從她的表現中看出了端倪,好奇的問道。
洛水愣了愣,但很快搖了搖頭,敷衍似的應了一句:“沒有,只是害怕耽擱了行程。”
“放心最多兩日時間,我們平日加快些速度,應該能夠彌補。”楚寧卻是不疑有他,這樣說道。
罷,他一拍馬背,就越過馬車去向了前方,尋到那位盧將軍,商議起加快速度的事情去了。
洛水看著少年的背影走遠,不由得再次抬頭看向遠處的圣山,她的眉頭在那時皺得更深了些。
事實上,她不是不喜歡龍錚山。
而是相當討厭龍錚山。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十年前,她受故人之托曾去過一次龍錚山,在那里她遇見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追著她一個勁的叫她……
師祖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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