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找到幕后之人,他就算在第一時間參戰,失去了躲在暗處的優勢,也極有可能被對方靠著綿綿不斷的尸潮,將他也活生生耗死。
只是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楚寧這個躲藏在暗處的家伙,竟然在派出那只人造魔物后選擇了遁走。
楚寧雖有些遺憾,但也很快收起了這些心思,伴隨著背后的雙翼一振,帶著黑金妖獸與血玉直撲前方的林間而去。
……
“將軍!這魔物如此強大,龍窩林的慘案發生才三個月不到,就算怨氣滔天,也斷不可能滋生如此強大的魔物……”盧敢在揮刀逼退了數只撲殺上來的行尸后,轉頭看向身旁的尹黎,大聲道。
此刻的盧敢身上的甲胄已有多處破損,右肩的肩頭,更有殷紅的鮮血滲出,模樣狼狽。
尹黎的身上雖然尚無明顯的傷勢,但周身滌蕩的氣息,比起之前,卻明顯虛弱得多,可見消耗也是相當巨大。
至于身后的青麒大軍,更是損失慘重,一眼看去,隊伍的規模起碼縮減了近一倍的樣子。
眼前這只人形骨魔戰力強大,同時自愈能力極強,背后生出的骨尾,更是詭異萬分。
可以化為數十道骨線,鉆入地底,不僅攻勢調轉,防不勝防,更可怕的是,一旦被其得手,不僅意味著性命不保,更可將抽走的生機,灌入自己體內,恢復傷勢。
一刻鐘前,尹黎曾與盧敢聯手,在二十余位軍中好手的掩護下,重創過這骨魔,可骨魔卻趁機用骨線襲殺了數十位青麒軍甲士,在那些甲士的生機被剝離的同時,他身上的傷勢也轉瞬被修復。
這讓眾人幾乎陷入了絕望。
……
尹黎看著說出這番推論的盧敢,沉著臉色點了點頭。
他同樣是明白這一點,只是以他對朝廷局勢的見解,并無法想得太深。
當然,即使他足夠聰慧,想明白了某些問題,對于眼前的局勢,也并無半點幫助。
吼!
這時,那只骨魔忽然發出一聲低吼,龐大的身軀卻絲毫不顯笨重,高高躍起,直奔軍陣而來。
周遭密密麻麻的行尸,也仿佛收到了敕令,呼嘯著朝著眾人發起了沖殺。
“小心!”盧敢意識到了不妙,大喝一聲,提刀與前方的行尸戰作一團,手中長刀大開大合,生生斬殺了數十只行尸。
借著這樣的戰果,他的身形快速朝著前方逼近,來到了那只沖向軍陣的骨魔的側翼,他猛然舉刀,從側方揮向骨魔。
可就在要得手的瞬間,骨魔側翼的肋骨下,竟發出一陣悶響,一只完整的骨臂就這么毫無預兆的伸出,抓住了盧敢的刀刃,伴隨著骨指發力。
砰!
只聽一聲脆響,盧敢手中的刀刃碎裂。
他的身軀也在巨大的反沖力下暴退數步,直接跌坐了地面。
那一瞬間,他只覺氣血翻涌,腦袋發昏。
但早年在戰場上拼殺的本能卻讓他強提了一口氣,猛然起身,提著刀準備應付那骨魔接下來的攻勢。
可起身之后,卻發現那骨魔絲毫沒有追擊他的心思,將他擊退后,骨魔身軀繼續朝著前方的軍陣奔襲而去,其劍鋒所向的最前方,赫然正是隨著大批行尸的沖擊,軍陣混亂下,暴露在外的那輛車駕!
他要對殿下出手!
盧敢先是一愣,旋即臉色駭然,大聲吼道:“保護殿下!”
要說此番隨行的青麒軍,確實無愧精銳之名。
哪怕之前已經經歷過連番鏖戰,體能消耗巨大不說,其中大半身上還都受了不小的傷勢。
可在盧敢的一聲令下之后,遭重數十位甲士,盡是不顧身上的傷勢,從大片尸群的包圍中沖殺了出來,攔在了那駕馬車與骨魔之間。
只是骨魔的戰力顯然不是這些尋常士卒所能比擬的,他們剛剛落位,骨魔背后的骨尾猛然伸出,尾端裂開化為數十道骨線,將他們的身軀洞穿。
殺紅了眼的甲士們,并未因此展露出半點畏縮,反倒伸手死死的抓住了貫穿身軀的骨線,高舉刀刃,揮砍向殺到了他們跟前的骨魔。
但刀刃剛剛被他們舉過頭頂,他們的身軀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干癟了下來。
只是眨眼光景,活生生的幾十號人,就化作了一堆枯骨。
骨魔的身軀一撞,他們便化作了漫天的齏粉。
如此行為雖于螳臂擋車無疑,并未給骨魔造成半點實質性的傷害,但骨魔激發骨線的過程,確實也耗去了他兩息不到的時間。
這個時間并不算長,但正是這數十位甲士用性命爭取來的兩息時間,讓尹黎可以掃清攔在自己身前的大量行尸,在骨魔高舉的利爪要撕碎車駕的前一刻,從左側持刀殺到了骨魔的跟前。
那時尹黎心頭焦急萬分,當下也來不及多想,將渾身的靈力與刀意都在一瞬間灌注到了刀身之上,作勢就要揮出。
骨魔也感受到了尹黎揮出這一刀中所裹挾的威勢,他低頭看向了尹黎,深陷眼窩中,血色的光芒跳動,仿佛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尹黎將這樣的神色看得真切,他的臉色微變。
而就在這時,骨魔背后的骨尾張開,爆射而出的骨線,將從后方支援過來的十余位青麒軍甲士的身軀洞穿。
但他卻并沒有如之前那般,瞬間將十余位甲士的血肉吞噬,而是利用那些骨線,將他們的身軀束縛,就像是蜘蛛用蛛網儲存已經落入落網的獵物。
那一瞬間,尹黎的身軀一顫,臉色變得蒼白。
他意識到了一個相當可怕的問題。
即使他現在拼盡一切,斬傷了眼前的骨魔。
可骨魔依然可以憑借著之前的手段,在將那十多位甲士吞噬后,讓傷勢轉瞬自愈。
而那時,力量耗盡的自己,就只是對方手中的玩物。
他也會被這些骨線貫穿,也會被他抽干血肉,然后以那般丑陋的方式死去……
一股巨大的恐懼在那一瞬間籠罩在了尹黎的周身。
眼前那骨魔頭顱中跳動的火焰,也仿佛化作了兩座無底的深淵,隨時可能將他吞噬。
哐當。
他手中的刀在那時落下。
身子癱坐在了地上。
骨魔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這般反應,那眼窩深處跳動的火焰更加靈動,就仿佛是在嘲笑尹黎的軟弱。
然后,骨魔收回目光,邁出腳步,越過他,走向了身后那駕他曾無數次暗下決心,誓死也要保護的馬車。
尹黎癱坐在原地,他不敢去看那道與他擦身而過的身影,也不敢去看那駕身后的馬車。
在那一瞬間。
他終于認清了自己。
他只有為她而死的決心。
卻沒有去完成它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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