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銜玉平靜的望了沐荀紗一眼:“沐姑娘也知道這些軍需與銀錢都是北境百姓節衣縮食,從牙縫中摳出來的啊?”
“歸武令頒布以后,朝廷以各種名義縮減盤龍關上的開支,從那時起,北境百姓就開始想盡辦法供養銀龍軍,說句不好聽的,銀龍軍根本就不是朝廷的軍隊,是北境百姓一鋤頭一鋤頭,從地里挖出來的軍隊!”
“可這一仗打了太久了,朝廷又以折沖府盤剝,北境各州的百姓早已是苦不堪,家徒四壁者,數不勝數,就是從此之后,北境的百姓不吃不喝,怕是也湊不出足夠的銀錢,來完成沐姑娘構想的宏偉防線!”
“不管諸位愿不愿意接受,眼前奪回的失地只是暫時的,我們遲早還是需要退回龍錚山防線,所以我覺得與其將我們手中好不容易得來的銀錢,用在這遙不可及的空中樓閣之上,倒不如早做打算,加固龍錚山防線,同時也可以分出部分軍資,資助龍錚山以北的百姓南遷。”
陸銜玉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同時也有理有據,哪怕是一心想要在盤龍關前與蚩遼人一決勝負沐荀紗也很難找到足夠讓人信服的說辭來駁斥陸銜玉。
但沐荀紗顯然不是個愿意認輸的性子,她當下側頭看向奎宣文,想要讓這師兄弟中,最善辭之人,替自己出聲,卻見奎宣文卻是在對著陸銜玉連連點頭,看那模樣分明已經是被陸銜玉說服。
沐荀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下便惡狠狠的瞪了奎宣文一眼。
奎宣文似有所感,當下縮了縮脖子,收起了臉上的贊賞之色,但無論沐荀紗如何使臉色,他卻始終悶著頭,不愿出聲。
沐荀紗更加氣惱,卻又無可奈何。
“陸姑娘,我想知道,你的這番好,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那位楚侯爺的意思?”而就在這時,那位名叫黃歸龍的老者再次起身說道。
這個話問有些意有所指了。
莫說是陸銜玉,就是呂琦夢等人聞,也在這時皺起了眉頭。
嗅出了些許不對勁味道的陸銜玉也不接話,只是反問道:“我們不是在討論下一步大軍該如何行動嗎?只要之有物,這些話誰說的,有那么重要嗎?”
黃歸龍撫了撫下巴處的胡須,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他見此舉無功,倒也并不繼續宅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故作語重心長的道:“陸姑娘,你的擔憂我是理解的,但若是又退回龍錚山,北境各地剛剛被激發的抗擊蚩遼的熱情恐怕又會消退,我們總不能一直困守于龍錚山下?”
“更何況,就像是你說的北境百姓已經在多年征戰以及朝廷的盤剝下苦不堪,他們又能再從牙縫中擠出多少軍需供我們與蚩遼人消耗下去呢?”而就在這時,那位名叫黃歸龍的老者再次出聲說道。
“或許以我們目前的財力確實無法完成從靈谷到許城的完整防線,但我們手上掌握的靈石再配合民間的籌款是足以將……”老人說著走到了沙盤前,指了指了位于最東側的兩座兩座城池,又指了指最西側的兩座城池,道:“靈谷與土河二城,以及藏岳與許城二城之間的防線構筑完成的。”
陸銜玉倒是并未急著反駁黃歸龍的提議,而是走到了沙盤前,看著老人所致的四處地界,這些城池是沐荀紗口中新防線的七座城池中,所涉及的四座。
分別位于東西兩側,彼此之前相距不算遠,依照目前的財力,確實面前能夠修筑完善。
“可只是這四座城池構筑的防線并不足以抵擋蚩遼,我們的中間依然門戶大開,這就和防洪修壩一般,如果無法完全合攏,這樣的防線也將毫無意義,蚩遼人完全可以從其余幾處進攻,此舉豈不是空耗我們的財力?”很快陸銜玉就皺起了眉頭,出反駁道。
黃歸龍卻搖了搖頭,似乎早已料到陸銜玉會有這般的懷疑,瞇眼笑道:“但這正是我們想要看到的結果。”
“兩處防線修成,蚩遼大軍若再次來犯,一定與陸姑娘所想一般,會避開兩處防線,從中心的三座城鎮入侵,屆時我們只需在三族城池留守一定數量的疑軍,一旦蚩遼大軍來襲,稍作抵抗,便從三城撤離,引蚩遼大軍深入。”
“屆時我們陳于這兩處防線的主力部隊可以同時出擊,直取盤龍關!”
“一旦奪回天險,不僅可以對深入腹地的蚩遼人關門打狗,更可以從此轉守為攻,有了北出幽莽的屏障!”
這話一出,在場中的一些人都不免被黃歸龍描繪的美好未來所振奮,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
心思簡單的沐荀紗更是雙眼放光,看著黃歸龍便問道:“長老,你有如此妙計為什么一開始不告訴我,我還以為是要修筑整個防線呢?原來只是疑兵之計……”
她的話還未說完,卻被一旁的奎宣文一把拉住,坐回了座位上。
沐荀紗有些不解,看向對方,卻見奎宣文的臉上絲毫沒有聽聞這般“完美計劃”的興奮,反倒目光漸漸陰沉。
不僅是他,呂琦夢與榮通同樣如此,就連那傷勢還未痊愈的韓遂也同樣目光憤懣的盯著正在沙盤前滔滔不絕的老人。
“你們這是怎么了?”沐荀紗就是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湊到了奎宣文的身旁,小聲問道。
奎宣文側頭看了一眼沐荀紗,有些無奈:“師姐啊……”
“你可長點心吧……”
沐荀紗被他這般一說,愈發不解,而這時那位黃歸龍卻忽然轉頭望向了提出這個問題的沐荀紗。
“荀紗,可不是老頭子故意瞞著你,昨日與你說起這些的時候,我確實是想加固防線,可后來……”
說到這里,老人頓了頓,目光瞥向了人群中的某一處,一位三十出頭的青年。
那時,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伏兒與我探討此事,分析了諸多北境局勢,便覺此法與那位楚侯爺固守龍錚山之策一樣,都是中庸之法,只是權宜之計。”
“而后伏兒費盡心思,方才想出這般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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