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
顯然百渾吐炎的話并沒有給楚寧帶來有太多的安慰。
此時此刻,楚寧倒是真有幾分相信,百渾吐炎口中的天命所歸了。
這家伙的聰慧程度,已經近乎妖孽,完全超出了楚寧能夠理解的范疇。
他不由得由衷的感嘆了一句:“百渾吐炎,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聽聞這話的百渾吐炎,先是一愣,旋即咳嗽一聲,鄭重回應道:“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我頂多只能算是聰明,離天才應該還有些距離。”
楚寧:“……”
噗。
這時,之前異響再次響起。
楚寧側頭看去,只見那些灰線又朝著他所在之處,蔓延了些許,距離他只有數尺之遙了。
“所以我現在應該怎么做?”楚寧問道。
百渾吐炎有些詫異:“楚寧,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的關系,聽你的語氣,好像我救你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是的。”楚寧搖了搖頭:“顯然你不會白白救我,所以我覺得是時候告訴我,你需要我為你做什么了。”
“跟你這樣的聰明人對話,就是舒服。”百渾吐炎倒是沒有否認楚寧的話,但又話鋒一轉:“不過,我需要你做的事情,不算簡單,我希望你能而有信。”
對于活下去頗有執念的楚寧點頭如搗蒜:“我最講誠信了。”
“什么都行?”百渾吐炎反問道。
楚寧正要點頭,但有想起之前在歸寂山以及那處往生地秘境中,陸銜玉以及陳曦凰對自己做的事情,他一只手下意識的捂住了嘴,到了嘴邊的話也從什么都行變作了:“大多數都行。”
百渾吐炎倒是并未關注到楚寧這古怪的反應,而是自顧自的道:“我所在的血寂部族,處境艱難,這些年因為我的得勢,方才漸漸有了些起色,我不知道我被抹去后,沒有了我這個上屠撐腰,我的族人的處境會發生什么變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照料他們。”
“可我是夏人,怎么能照料到你的族人。”楚寧皺起了眉頭。
“你也是王族。”百渾吐炎卻打斷了楚寧的話。
那驟然高亢的聲音,讓楚寧沉默了下來。
百渾吐炎倒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的聲音很快的緩和了幾分:“這些日子,我被困于此地,或許是沒有了什么天命所歸的重任在肩的緣故,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蚩遼入主中原的計劃固然完美,但需要動用的禁忌之力,也注定覆水難收,我的消失對我而故而是悲劇,但對蚩遼而,或許也是一個契機。”
“楚寧,你身負王族血脈,我有預感,你會回到蚩遼,或許,你能扭轉所有人的命運。”
楚寧聽到這里,明顯從對方的語氣中感覺到了些什么,他的眉目低沉了下來:“所以,你救我的辦法,會讓你死?”
百渾吐炎愣了愣,好一會后方才說道:“是我的錯覺嗎?我怎么覺得,你似乎有些舍不得我。”
楚寧此刻卻沒有太多興致與他玩笑,只是悶悶的應了聲:“天才惜天才吧。”
“你這臉皮,日后定有大成就。”百渾吐炎笑道。
這時周遭侵入光團的灰線又朝著楚寧蔓延了幾分,已經來到距離楚寧極近的地方。
“我無法對抗這些灰線,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來的嗎?”百渾吐炎瞟了一眼那些灰線,再次出聲問道。
楚寧的心緒凝重,聞搖了搖頭。
百渾吐炎的身軀一振,那時他的身后漫天血潮涌動,血潮之中,無數亡魂涌動。
“那家伙留在我們身上的印記,鎖定我們的血脈,讓李代桃僵之事,變得不再可能,但偏偏,我的體內擁有數千同族人所化的亡魂,他們早已與我融為一體,所以當我被那些灰線所傷,幾乎要被抹去之時,一道亡魂取走了我身上的印記,替我接受了被抹去的命運。”
“印記消除,這道神通就認為目標已死,徹底退去,我才能得以活到現在。”百渾吐炎說到這里,頓了頓,又看向楚寧道:“這是我的第二個請求,替我照顧好他們。”
說罷這話,他背后的漫天血潮猛然收斂,下一刻化作一道血光,灌入了楚寧的體內。
楚寧體內那枚妖丹一顫,其上的裂紋更多了幾分,將那漫天的血霧納入了妖丹之中。
那一瞬間,楚寧心生明悟,仿佛已經掌握了血寂領域的施展法門。
“我不明白,既然你已經從這法門中逃出升天,為什么還要舍命救我?”楚寧卻無心欣喜于這忽然獲得強大法門,反倒用更加不解的目光看向百渾吐炎。
“楚寧,有時候人真的不能不信命。”百渾吐炎的語氣苦澀。
“那位同族的亡魂確實幫我騙過了這神通的施展者,但那時為時已晚,他體內的某種近乎本源的東西已經被其完全破壞,按理來說四五天前,我就應該已經徹底消散,能拖到現在,是因為我感覺到我與這個世界似乎還存在著某些微弱的聯系,我用我的神魂抓住了那縷聯系。”
“我就像是身處懸崖之上,腳下已經是萬丈深淵,可那縷聯系就是我的救命稻草,讓我能夠死死抓住,茍活幾日。”
“我一度不明白,這縷聯系到底是誰給我的,直到我見到你,而你認出了我,我才醒悟過來,正是因為你還記得我,所以我與這個世界的聯系才沒有被完全斬斷,也所以才能活到救你的時候。”
“但這還不是最妙的地方。”
“最妙的地方在于,在我被他盯上之前,好死不死,我用血寂領域吸收過你的血脈,所以……”
百渾吐炎說到這里,伸出手的猛然合攏,竟是一把抓住了那枚從楚寧體內溢出的金色印記。
那時,之前宛如毒蛇一般將楚寧包裹的灰線,仿佛得到了某些指令,猛然掉轉了馬頭,朝著百渾吐炎涌去。
只是一瞬間,百渾吐炎的身軀,就被那些灰線徹底包裹。
楚寧神情動容的看著這一幕,愣在原地。
而百渾吐炎本就模糊的身軀,則在那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
“最后一個請求。”
“我不喜歡這樣世界……”
“更不喜歡做任何人的提線木偶。”
“如果可以,改變他。”
他用最后的力氣這樣說道,然后在消散的前一刻,他身軀微躬,用幾乎消失的右手握拳敲擊心臟。
那是蚩遼最高的禮儀。
也是,敬奉王族的儀式。
“拜托你了,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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