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渾吐炎其實不太明白,什么是天命,為什么老族長又篤定他的身上帶著天命。
但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他只能選擇相信。
……
而現在。
此時此刻。
感受著那塊石頭上傳來的氣息,百渾吐炎忽然意識到,老族長所說的都是對的。
尤其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石塊上那些血色的紋路時。
他感覺到他的靈魂仿佛開始延伸,開始朝著四周蔓延,穿過空間,也穿過時間……
那時。
他看到了自己的過去,也看到了自己的天命。
南下的大軍,從北境直入中州。
虎狼之師,以席卷之勢,蕩平所有的夏庭軍隊。
直到,他們來到了泰臨城下。
那座中原最雄偉的城門前,新任的女帝帶著她的部下,與他殊死一戰。
那是相當慘烈的戰斗,對方也是相當了不起的對手。
即便在城破之后,那位女帝依然以決絕的自爆帶走了數千名蚩遼勇士的性命。
但天命不可違逆。
他依然取得了最后的勝利。
入主王都,四海臣服。
然后,在他登基即位的那天,天降霞光,賜下九鼎重器,以鎮天下氣運。
而作為完成天命的獎賞,至高天將以神光接引,引他入三十三重天,坐鎮婆娑天,位列天尊。
甚至就連那三千族人的亡魂,也得到了早已為他們備好的果位,成為他座下的圣靈。
一切如此圓滿。
就如老族長所說的那般,他是天命所歸之人,他當有一場大造化……
百渾吐炎很清楚的知道,這并非什么幻覺,而是在某種強大的法則的牽引下,讓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不……
是自己的天命!
他的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但就在這笑容洋溢開來的瞬間,他的身軀卻又忽然一顫。
他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
既然一切皆已注定。
那他是什么?
是任人擺弄的棋子?
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撥弄的木偶?
還是一場荒唐大戲中的丑角?
那……
這個世界又是什么?
一臺精密運轉的墨甲?
一本早已被構思好的志怪小說?
那一瞬間。
百渾吐炎忽然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再真實,一股恐怖的威壓隨著這個念頭的升起,而朝著他傾斜而來。
似乎,這個忤逆的念頭讓他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那個存在看向了他。
從九天之上,一種俯視螻蟻的姿態看向了他。
哪怕只是目光,都讓他在一瞬間脊背發涼,從靈魂到每一寸血肉,都開始顫栗。
他的臉色發白,身子因為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而不斷顫抖。
雖然他的心底存在理智在不斷告訴他不能抬頭,不能看向那個存在,因為對于他這樣的螻蟻而,哪怕只是直視對方,也是一種巨大的褻瀆。
而這樣的忤逆,勢必會遭來滅頂之災一般的劫難。
但……
他不甘心。
他想要看清對方的容貌,他想要知道,到底是誰操控了一切。
這樣的渴望過于強烈,以至于無法遏制。
所以。
哪怕萬分恐懼。
但他還是艱難卻又堅定的抬起了頭,看向那個目光的主人。
那一瞬間。
他的瞳孔開始劇烈的收縮。
身軀開始如光粒一般潰散……
……
“這……”
楚寧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神情萬分錯愕。
他看到了百渾吐炎從接觸到那塊古怪石頭的一棵,他周身的氣息就開始變得極不穩定。
這倒也算是楚寧預料之中的事情。
那種與大魔同源的力量,即使本身相對平和,可超越尋常凡人的力量層級,依然足以讓貿然與之接觸之人受到反噬。
不過這對楚寧而,卻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他瞇起了眼睛,本想趁著百渾吐炎被那事物吸引的檔口,盡可能的修復自己體內的傷勢,然后給予對方致命一擊時,楚寧卻看見百渾吐炎在顫抖著抬頭看向天際之后,身軀忽然潰散,然后化作一道道光粒,猛然爆開,徹底消失不見。
周遭禁錮他的血色光壁也用一種相當猛烈的方式,驟然消失。
然后,巨石落下,砸在楚寧身前的地面,周遭戰場上的喊殺聲再次傳來。
楚寧再次回到了戰場。
這當然是好事,可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與詭異,以至于楚寧在那時不免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了一種不真實感。
“發什么呆,蚩遼人還不撤退,估摸著背后有詐,你不是最善算計嗎?摸清楚蚩遼人的計劃沒有?”身后呂琦夢的聲音忽然傳來。
楚寧回頭看去,只見渾身染血的呂琦夢正提著刀,英姿颯爽的朝他走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應道:“蚩遼的主帥已經被我所殺,蚩遼大軍估摸著很快就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我們可以……”
楚寧的話還未說完,卻見呂琦夢正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自己。
“楚寧?你是被戰場上的場面嚇傻了嗎?那蚩遼主帥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嗎?你待在這里動都沒動一下,怎么殺他?”呂琦夢沒好氣的說道。
楚寧一愣,下意識的循著呂琦夢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見了蚩遼的軍陣后方,站著兩道身影。
一位身著白裙的女子,他自是認得,正是之前百渾吐炎身旁的那位女子。
而女子的身旁則站著一位陌生男子。
與百渾吐炎有著相似的身形,相似的年紀,但卻是截然不同的容貌。
“他……他是誰?”楚寧問道,聲音莫名有些打顫。
呂琦夢聞,看向楚寧的目光多了幾分擔憂:“你不是真的被嚇傻了吧?”
“那不就是蚩遼新上任的上屠,織夢府部族的萬玄牙。”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