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的目的是想要拖延時間,多說上一息話,就能少挨一息揍,怎么看著都是劃算的買賣。
可麻煩的是,在將黑金妖獸收入白骨秘境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就傳來黑金妖獸暴虐的怒吼,他能清晰的感覺道,此時此刻,那家伙正在自己的體內怒吼咆哮,不斷沖撞,試圖從白骨秘境中逃出,繼續迎戰百渾吐炎。
楚寧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壓制對方,這讓本就受傷嚴重的他,此刻無法對百渾吐炎的嘲諷做出任何回應。
而這樣的沉默,落在百渾吐炎的眼中,顯然更像是一種默認。
“看樣子,與夏人的結合不僅讓你高貴的血統染上了污穢,更讓你學會了夏人的偽善。”百渾吐炎這樣說著,目光下沉看向楚寧那被一道道利刺洞開的傷口。
鮮血四溢的同時,那些傷口又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愈合。
“嗯?這就是王族的身軀嗎?竟然擁有如此可怕的自愈能力?”他就像是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嘴里發出驚嘆。
“之前我翻閱的記載中從未提到這項,是王族有意藏私,還是你本就與眾不同?”
只是楚寧依然沉默以對。
百渾吐炎也并不介懷,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不愿意說嗎?”
“沒關系,待我將你的血肉吸收,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
而聽聞這話的楚寧,似乎終于用了些許力氣,他看著百渾吐炎認真且艱難的說道:“我覺得你最好不要這么做……”
百渾吐炎大抵沒有想到楚寧在這個時候,還會抱有這般天真的念頭。
他臉上的笑容更甚:“如果你并非王族,且愿意效忠于我的話,以你的才干我確實可能考慮留你一命,但你的身世注定了今日你的死亡。”
“楚寧,你不信命,但這就是你的命。”
他以勝利者的姿態說罷這番話后,一只手的伸出摁在了楚寧的頭頂,血寂領域的法門被他催動,一股奇異的力量自他掌心涌出,將楚寧的身軀覆蓋。
那時,楚寧的身子一顫,臉色驟然泛白,然后一道道鮮血便于他周身的傷口中不斷涌入,灌入了百渾吐炎的體內。
感受著楚寧血脈中蘊藏的力量,百渾吐炎的臉上浮現出一縷迷醉之色,他瞇起了眼睛,喃喃道:“這就是王族的血脈嗎?”
“如此純粹,如此強大……”
“你們竟然天生就能享受到如此強大天賦……”
……
在其施展法門的瞬間,楚寧便感覺到了一股生機被剝離的痛楚。
但他卻并未因此感到太多的恐懼,反倒以一種極為平靜的目光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當然知道在這種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他很難做到擊潰對方。
本欲拖延時間的戰術,也因為黑金妖獸的“叛逆”而宣告失敗。
他如今還剩下的能殺死百渾吐炎的底牌并非沒有——只要他愿意,他隨時可以激活體內的魔血,主動進入魔化狀態,以那枚魔血中的力量,莫說是百渾吐炎,就是一位十境強者親臨,楚寧亦有一戰之力。
但……
一旦魔化,喪失理智之后,死在他的手里恐怕就不止百渾吐炎一人,血寂領域之外的蚩遼大軍以及龍錚山眾人,怕是都難有生路。
更何況,還有他和那位來歷神秘的女子的約定尚在,無論處于何種緣由,楚寧都無法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么,他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個選擇——
激發魔血,將其中的魔氣灌入自己的血液之中。
百渾吐炎吸收自己的血脈,就一定會將這些魔氣也吸入體內。
這可不是蚩遼人散播的魔化癥中所攜帶的尋常魔氣,那是來自源初種府司天體內的東西,魔性磅礴,一旦入體,他很確定足以讓百渾吐炎的肉身崩壞。
但同時魔氣四溢,就等于他主動解開了對魔氣的束縛,這同樣也會導致他開始魔化。
可與前者不同,這樣的魔化過程是緩慢的,他有足夠的時間在魔化完成前……
殺死自己。
是的。
這就是楚寧的計劃。
以魔氣崩壞百渾吐炎的肉身,在其死亡后,趕在自己魔化前,完成自我了斷。
做出這樣玉石俱焚的計劃,并非他不愿惜命,而是事情到了這般地步,他已無他路可選。
想到這里,楚寧的心頭一沉內視丹府,就要催動體內那枚位于丹府中心的黑色魔血。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那枚之前機緣巧合凝聚的妖丹卻在丹府中劇烈的顫抖,而伴隨著這樣的顫抖,妖丹之上浮現出一道道裂紋。
不是那種碎裂前夕的裂紋,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中破殼而出了一般。
按理來說這樣的異動是無法逃過楚寧的感知的,只是之前,白骨秘境中的黑金妖獸一直在不斷鬧騰,心神本就受損的楚寧,感知能力大大下降,也就無法察覺這番變故。
鬼使神差的,楚寧將要激發魔血的心神投注在了那么妖丹之上。
而就在心神與其接觸的瞬間。
楚寧的眼前忽然一黑,恍惚間來到了一處山崖上。
崖口極高,四面光禿禿的,只有崖口前長著一株怪樹。
樹枝極長,極多,生得張牙舞爪。
可其上卻無半點枝葉,只是零零散散開著幾朵血紅色的花。
一位紅衣女子坐在樹枝上,背對著楚寧,紅裙的下擺在山風中輕晃……
楚寧從未見過那身影,可哪怕只是背影,卻讓他莫名覺得親切。
咕嚕。
他咽下一口唾沫,不知為何有些緊張,開口問道:“你……你是誰?”
那樹枝上的人影微微一頓,緩緩轉過了頭。
楚寧死死的盯著女子,而就在他要看清對方容貌的剎那。
轟!
一聲巨響卻從耳畔傳來,將他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他與百渾吐炎都在這時抬頭看向那巨響傳來的方向。
它來自他們的頭頂。
那處,形成這道血寂領域的光壁,仿佛被某種重物砸中了一般。
光壁之上一道道裂紋蔓延,同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內塌陷……
很快裂口越來越大,那砸在其上的事物順著裂口,露出了冰山一角。
似乎是……
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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