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物以他為中心飛速朝著四周蔓延,轉眼便將周遭的一切染成血紅,當楚寧回過神來的剎那,他已經身處一處血色的空間,周遭大戰的士卒皆消失不見,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人而已……
尋常人遇見這樣的變故,大抵已經被嚇得魂不守舍。
楚寧卻只是用了三息不到的時間,就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了神來,他看向四周形成這處空間的血色光壁:“是血寂領域。”
“蚩遼的十二部族中,梼杌羅剎之流,能幻化妖身,修至高境,移山填海不在話下。”
“無光腐生,雖然正面對敵孱弱,但其能力只要配合得當,在很多時候甚至可以扭轉整個戰局。”
“就連靈瞳與織夢府這些與血寂部族有著同樣困境的蚩遼部族,同樣也能施展諸如幻夢之法的神通,唯有血寂部族……”
“一身血脈本有對同族活死人生白骨的奇效,若是放在大夏,這等本事,只會被各個豪族奉為座上賓,錦衣玉食款待,但偏偏閣下生在了蚩遼,只會被同族當做血奴豢養,若無特例,大抵每個血寂部族之人,這一輩子都只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籠子里,被投喂殘羹冷炙,宛如家畜一般茍且度日……”
“之前我還在想,閣下身為血寂部族,是怎么坐上上屠的高位的,如今看來,似乎是依仗著侵吞了數千同族性命,而修來的血寂領域。”
楚寧語氣不疾不徐的緩緩說著,臉上并無懼色,反倒是大量四周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濃郁的好奇。
他說罷這話,還伸出指尖,輕輕觸碰空間周圍血色的光壁。
只是那輕輕一點,光壁便如水面一般滌蕩開層層漣漪,同時他的指尖也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感。
他微微蹙眉收回了手指,定睛看去,只見指尖的皮膚焦黑,像是被火焰灼燒后的木炭。
但他知道那并非灼燒后產生的異狀,而是指尖的生機被剝離后的灰燼。
那時,楚寧體內的魔血運轉,手指上的傷勢便迅速彌合,轉眼又恢復到了正常模樣。
“想不到閣下對我蚩遼如此了解,血寂領域之事莫說你一個夏人,就是蚩遼內部,也鮮有人知曉。”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楚寧抬頭循聲望去,卻見一道血色的身影在不遠處緩緩凝實,化作了一位黑袍男子的模樣,正是之前與他隔著戰場對望過的那位蚩遼主帥!
“百渾吐炎。”男人微笑著做出了自我介紹。
楚寧眨了眨眼睛:“你爹。”
百渾吐炎:“……”
“你們夏人不是自詡中原王土,教化萬民嗎?怎么一個比一個不懂禮數?”百渾吐炎在短暫的沉默后,皺眉問道。
“禮數是講給懂禮數的人聽的,對于闖入自家的強盜,自然只有惡語相向。”楚寧平靜回應道。
“強盜?所以在你的心里,蚩遼人就應該待在貧瘠的荒原,忍受萬年風雪?”百渾吐炎冷笑一聲,反問道。
“你們的孩子可以干凈街道上追逐,可以在明亮的學堂中讀書,而我們的孩子卻只能從出生開始就加入殘酷的搏殺,每天都忍受隨時可能收到早上外出捕獵父母死于魔物之手的恐懼?”
“我們不過是想要讓自己的族人過上你們一樣的生活,難道這也有錯?”
楚寧能清楚的感受到,問出這番問題時,百渾吐炎眼中的怒火。
他似乎被對方問住,陷入了沉默,只是直直的望著對方。
百渾吐炎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無法回答是吧?因為這就是事實,天下沃土,德者居之,你們夏人已經享受太久這中原沃土,讓你們以為這一切就是理所當然!”
“而現在天數更易,輪到我們蚩遼入主中原,你們反倒覺得不對,可知千年之前,又是誰將我們驅趕到了蠻原之地?”
面對百渾吐炎步步緊逼的質問,楚寧依然面色平靜,他張開嘴誠懇道:“你誤會了,我不是無法回答。”
“只是爺爺曾教導過我,不要和傻子爭辯。”
百渾吐炎一愣,但卻并未因為楚寧語中的挑釁而生氣怒意,只是抬頭再次看向楚寧:“你就是楚寧,對吧?”
楚寧臉色微變,卻是并未想到對方能知曉他的姓名。
“很早之前我就聽說過你的事跡。”
“一座魚龍小城,在你的手中短短一年不到,就變得如此繁華,可見你對治理政務之事,應當是極為在行。”
“之后,你所制造的墨甲,又在盤龍關上,給我們造成了不少的麻煩。”
“加上那些被你治好的感染魔障之人,此番種種每一件事,都極為苦難,都是尋常人或許耗盡一生都難以完成的,但你偏偏做到的。”
百渾吐炎幽幽說道,話至此處,卻又嘆了口氣,不無遺憾的繼續道:“我本覺得,閣下能完成這些,一定是個與我一般,博覽群書之人,本想著與你好生交談……”
他的話說到這里,卻戛然而止。
當然不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話,多么無趣,只是因為無數血色鐵索忽然從四周憑空伸出,纏繞上了他的四肢,而站在他身前的楚寧,身形也在這時暴起,手中長劍浮現,背后雙翼一振,宛如一頭惡狼,朝他撲殺過來。
百渾吐炎眉頭一挑,四周光壁之上中,一道道血色事物奔涌而出,化作一道道血色藤蔓直奔楚寧而去,試圖攔截他前行的速度。
楚寧的背后在那時亮起陣陣星光,血色藤蔓還未及身,便被那道道星光攪碎。
他轉瞬殺至了百渾吐炎跟前,沒有半點猶豫,手中的長劍朝前一探刺向了百渾吐炎的眉心。
這理應是志在必得的一擊。
但就在這時,百渾吐炎的嘴角卻露出一抹笑意,只見他身軀一震,周身鐵索被盡數震碎,旋即,他一手伸出,食指與中指輕輕一夾,楚寧襲來的劍刃就被其穩穩控住,再不得進寸。
“你大夏王土,百萬經典,可沒有那一篇教過我偷襲取勝,是君子所為。”他瞇眼嘲弄道。
本以為這偷襲失利,多少會讓楚寧挫敗,可當他看向對方時,卻見楚寧面色平靜,開口說道:“那是因為你讀得不夠多,比如,你應該沒有讀過……”
“兵不厭詐。”
“嗯?”百渾吐炎眉頭一皺,正要說些什么。
卻聽眼前的少年又開口道:“哦對了,下一篇是,暗度陳倉。”
百渾吐炎聞心頭一震,他似有所感,臉色驟變,在那時猛然回頭。
只見一頭黑金色的梼杌妖獸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處,已經張開了自己的血盆大口,朝他咬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