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朝廷要派出一位皇女與蚩遼和親?”
二日清晨,龍錚山的議事府中,楚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問道。
坐在對側的韓遂點了點頭,面色陰沉:“昨日朝廷派來的特使,與我們宣讀了圣旨,讓我們收縮防線,不要在與蚩遼交戰。”
“說是蚩遼那邊也同意停戰,雙方就以目前所占區域,重新劃定邊界,互不相犯。”
“怎么可能?”楚寧站起了身子:“這么多年來,朝廷與蚩遼議和的次數還少嗎?哪一次不是緩兵之計?”
韓遂嘆了口氣:“這種事我又何嘗不知,但……”
“此事萬不可傳到山下駐防的義軍與門中弟子耳中?”楚寧則出問道:“這番和親來得太過突然與蹊蹺,很有可能一旦我們撤走人馬,蚩遼人就會趁機發難。”
“龍錚山的弟子也好,那些義軍也罷,英勇不假,但多日鏖戰,早已身心俱疲,聽聞休戰的消息,免不了會有人心生懈怠,一旦如此……”
而楚寧這話還未說完,他便見韓遂的臉色漸漸難看。
他頓時收起了話茬,同樣沉下了臉色:“已經傳到山下了?”
韓遂面有愧色:“那特使到時,根本沒有提及和親一事,只是說朝廷感念龍錚山的將士英勇作戰,特派他前來嘉獎,還帶了不少物資。”
“你也知道,師尊斬殺那些蚩遼使團,本就是違抗了朝廷的命令,獨走行事,雖然聚集大量有志之士,但就根源而,依然是名不正不順。”
“那特使來時,態度極好,說朝廷認可了龍錚山以及眾多義軍保家衛國的壯舉,要當著眾人的面宣讀圣旨,以讓所有人都能沐浴圣恩。”
“我當時也沒有細想,只覺有此機會,正好讓軍中各部振奮士氣,哪曾想到了山下的軍營后,圣旨中所謂的封賞不過是幾句空話,后面便是和親與休戰之事,我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你說的那些擔心固然可能,不過師姐坐鎮在軍營,山腳防線又以宗門弟子為首,應該……問題不大。”
韓遂嘴里雖然這樣說著,但臉上神情卻沒有那么自信,顯然這番話自我安慰的意味遠遠多于陳述事實。
“就算呂琦夢能壓住龍錚山的弟子,那那些義軍呢?人心浮動是戰場大忌……”
“更何況就算這些擔憂都只是我們的杞人憂天,單單朝廷以皇女和親之事,就足以打擊士氣……”楚寧說道這里,不由得深深的嘆了口氣。
試想前方甲士正在浴血廝殺,可后方的官員卻告訴你,朝廷已經決定議和,不僅議和,還要派出皇女和親,他們難道不會去想既然朝廷都已經向蚩遼服軟,那這個仗打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一旦這樣的念頭產生,便會如瘟疫一般擴散,軍心的動搖是可想而知。
周遭的眾人顯然也明白楚寧所的道理,接紛紛低下了頭。
有些性子暴躁的更是重重的砸了一下身旁的墻壁,憤懣罵道:“朝廷這些酒囊飯袋,難道非要將整個北境拱手送人,他們才肯善罷甘休嗎?”
楚寧固然理解他的憤怒,但卻更明白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了回轉的可能,至于這件事到底會給龍錚山防線帶來怎樣的影響,他只能說,他對此很不樂觀。
“事已至此,惱怒無用,不如想想接下來應該怎么做。”他壓下心頭的情緒,這樣說道。
這話一出,韓遂瞬間聽出了楚寧的外之意,他抬頭看去:“楚兄有什么想法?”
楚寧眨了眨眼睛:“那要看諸位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一旁的徐醇娘皺眉問道。
“諸位此戰若是只為保住龍錚山的宗門傳承,那就即日起遣散義軍,多余蚩遼高層往來,結下善果,畢竟是堂堂圣山,想來日后就算蚩遼再起戰端,吞并了龍錚山,也會善待諸位……”楚寧淡淡說道。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
“你什么意思?我等浴血奮戰,難道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
“與蚩遼媾和,豈不是自毀龍錚山數百年基業?”
“天下為公四個大字,尚且刻于山門之上,我等若做出這等數典忘祖之事,百年之后,如何有臉去見龍錚山的列祖列宗?”
一聲聲激昂憤慨的叫罵聲傳來,在議事府中響徹不絕。
就連徐醇娘也有些困惑的看著楚寧,不明白他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
倒是韓遂聽出了些外之意,他看向楚寧:“楚兄不必懷疑我們,你有什么想法盡管說出來。”
“龍錚山到了今日這般地步,早已退無可退,凡有一線生機,我等皆愿意一搏。”
朝廷的圣旨來得過于突然,薛南夜又因為山底空間通道之事陷入昏迷,此刻山中上下已有幾分群龍無首,韓遂自然希望楚寧能給出些切實可行的辦法。
楚寧并未在第一時間回應,而是抬頭用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似乎是想要確定些什么,好一會后,他方才開口問道:“那位宣讀圣旨的特使現在何處?”
韓遂摸不清楚寧的心思,若是那位四師兄榮通在此,以他暴躁的脾氣此刻估摸著已經開始大呼小叫。
但韓遂倒卻如他之前所,對楚寧甚是崇拜,此刻雖然疑惑,但還是耐著性子回應道:“被師姐扣在了軍營中。”
“倒是像她的行事風格。”楚寧點了點頭,這樣說道:“但對方畢竟是朝廷派的特使,隨意拘禁,于禮法不合,還是得好生款待對方。”
聽聞這話,韓遂愈發覺得疑惑:“楚兄,你是未見那特使的嘴臉,趾高氣揚,目中無人,不殺他……”
楚寧卻打斷了他的話,沉聲說道:“朝廷與蚩遼議和已經是不可阻擋之事,雙方罷兵和后,龍錚山終歸還是要歸朝廷管轄的,若是現在撕破臉皮,日后給朝廷抓住了由頭,對于龍錚山而可不是好事。”
楚寧的話說道這里,周遭的眾人皆臉色難看,這番話聽上去絲毫沒有為眾人考慮出路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勸降。
就算是韓遂與徐醇娘聽到這里,臉色都漸漸變得難看了起來。
楚寧自然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底,他的嘴角在這時露出了一抹笑意,說道:“而且……”
“如果我們不做出這樣的戲碼來,蚩遼人又怎么相信我們會真的乖乖聽話呢?”
這話一出,韓遂等人已經聽出了些味道,但卻并不透徹。
“楚兄,你就別賣關子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蚩遼人同意和親無非兩點盤算,其一通過和親打擊龍崢山甚至整個北境軍民的士氣,其二便是通過短暫休戰,讓我們放松警惕,給自己內部的休整爭取足夠的時間。”
“而從朝廷接連的舉措已不難看出,朝廷根本不愿意為了北境再耗費哪怕一丁點的人力,想要守住龍崢山防線,我們只能靠我們自己。”
“而諸位覺得,想要擊潰蚩遼人,甚至收回失地,對于我們而最重要的是什么?”楚寧問道。
眾人在那時你看我我看你,七嘴八舌的說出了些自己的推斷。
“人手?”有人猜測道。
楚寧搖頭。
“糧草軍需?”徐醇娘也開口問道。
楚寧再次搖頭。
“是信心!”他說道。
“信心?”眾人皆是一愣。
“只有讓北境,乃至整個大夏的百姓都看到戰勝的蚩遼的希望,我們才能得到更多的援助,才能吸引更多的能人志士,前來幫助,也才有機會真正的戰勝蚩遼!”
“否則光憑龍崢山,就算沒有和親之事,以目前的情況,還能支撐多久嗎?”楚寧問道。
這個話題素來是眾人心中的忌諱,其實所有龍崢山的弟子都知道,如此下去,絕非長久之計,無論是陣亡的兵源、消耗的糧草與藥材,這些都是靠著各方援助來的,是不可持續的。
相比之下,蚩遼雖然貧瘠,但這些年侵吞了幽莽二州,全力經營,背后又有整個蚩遼的部族的支持,長此以往,其實龍錚山的潰敗幾乎是必然的。
楚寧的問題,也無疑戳中了在場眾人的痛楚,大多數人都在這時低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