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是個好人。
但絕不是一個濫好人。
他可沒有那種為了一個隨隨便便的路人就可以舍命相救的偉大品格。
只有那么少數幾人,方才能讓他心甘情愿的拼上性命。
而蘇玉顯然并不在此列。
之所以此刻舍命相救。
只是因為,此時此刻,無論舍與不舍,他的命都所剩無幾。
在剛剛墜落的過程中,數道殺業鬼索崩碎,若是放在平日,雖然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損傷,但遠不足以致命。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體內的靈臺都被無主的神性侵蝕,處于破碎的邊緣,此番鬼索碎裂給他帶來的影響無異于雪上加霜。
雖然他已經極力壓制,卻依然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靈臺破碎速度正在朝著一種不可控的方向飛速發展。
而他對此無能為力。
這么下去要不多就時間,他就會因為靈臺破碎,而無法壓制體內的魔性。
而基于那與那位附身沈幽的神秘女子之間的協議,他得在魔氣失控前,解決自己,以確保紅蓮的安全。
當然,事實上,無論是否存在那個協議的存在。
以楚寧的性子,一旦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一定也會自己想辦法結果自己的性命,而不是成為一個為禍一方的大魔。
……
在巨大的反彈力的作用下,蘇玉的身子擺脫落洞穴中涌動的吸力,被高高拋起,而站在洞口的小松鼠們則適時的扔出藤蔓將她的身軀捆住,拖拽上了地面。
看到這一幕的楚寧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了下來。
但同時,他的身軀忽然一顫,臉上浮出一抹痛苦之色,嘴里更是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身子便宛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朝著地底墜落。
他先是撞到了殺業鬼索結成的“蛛網”,而這時的殺業鬼索,在方才的動蕩中早已不堪重負,楚寧的身軀砸在其上的剎那,便轟然破碎,楚寧也隨即朝著洞穴的更深處墜下。
在徹底被黑暗吞沒前,他隱約看見了洞口方向天天與桃花焦急的目光,也看見了蘇玉趴在洞口時,通紅的眼眶。
……
洞穴極深,同時極為蜿蜒,歪歪斜斜,七拐八繞。
整個墜落的過程,楚寧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皮球,在巖壁四周彈來彈去。
就這樣持續了下一刻鐘的光景后,自覺身體仿佛要散架了一般的楚寧重重的落入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地面。
終于到底了……
楚寧的心頭在第一時間泛起了這樣的念頭。
整個過程著實太過難受了些,他不僅要承受身體上碰撞帶來的痛楚,腦袋也在來回旋轉中,變得昏昏沉沉,暈眩得厲害。
哪怕此刻重重墜地,也在好一會后,方才感受到痛楚。
他張開嘴就要發出一聲哀嚎。
“啊!!”
但身下一聲凄厲的哀嚎,卻搶在他之前響起。
“嗯?”腦袋發懵的楚寧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下躺著一個人。
怪不得之前摔下來時覺得地面似乎沒有他想象中那般堅硬。
感覺到身下之人似乎在努力的站起身來,楚寧也趕忙手腳并用的爬向另一側。
“你是誰?”他與那人幾乎同時問道。
二人也都是一愣,陷入沉默。
洞底一片黑暗,并看不清對方的長相,楚寧艱難的坐起身子,伸出手召出一團靈炎,雙方也借著這個機會,終于看清了彼此的模樣。
那一瞬間,二人又都是一愣,旋即又幾乎同時高聲說道:“怎么是你!?”
……
“哇!真香!”
“還有沒有,再給我來兩個!”
“你這個肉餅味道好熟悉,像是十多年前,我去皇城時在宮里吃過的特供肉餅。”
“說起來那還真是一段美麗的回憶,我在那里見到了那位洛水劍仙,那長得叫一個漂亮……”
楚寧看著眼前形容邋遢,渾身彌漫臭味,臉上卻滿是緬懷之色的男人,神情變得有些古怪:“所以這些天醇娘一直見不到你,是因為山主你一直被困在這里?”
是的,眼前這個在山洞最下方“接住”楚寧的不是旁人,正是消失多日的龍錚山山主,薛南夜。
“廢話!”薛南夜沒好氣的罵道:“這些混蛋徒弟,枉我平日那么待他們,我消失這么多天,竟然沒有一個人愿意來尋我!”
“想不到你小子,你我不過數面之緣,竟然肯來救我!怪不得我當初一看你,就覺得親切呢!”
“咳咳。”楚寧干咳兩聲,自覺有些尷尬,但又不好明說自己其實是意外跌入此地,怕現在薛南夜聽聞真香會接受不了。
“那薛山主,你是怎么落到這里來的?”楚寧岔開了話題,這樣問道,同時伸手從須彌藏中又取出了一塊肉餅遞了上去。
這是陳曦凰留下的存貨,因為計劃要去往蚩遼人占領的盤龍關的緣故,他估摸著路上一定食宿不便,所以就留著一直沒動,想著到時候應急使用。
“還不是那頭不知道是個什么玩意的魔物,那家伙我帶回去后,越看越覺古怪。”
“你說它是人造的吧,可他身上滌蕩的氣息皆為魔物,兩半身軀雖然有截然不同的構造,但都是魔物無疑。”
“可你若說它是自然進化來的,那確實也無法解釋他們身上那些人工雕琢的痕跡。”
“而且我更想不明白的是,這玩意是怎么出現在龍錚山的。”
“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來這里看一看,誰特娘的知道,一踏入這里,就被一股說不清的力量拽了進來,我是逃也逃不掉,走也走不出。”
楚寧聽到這里,大抵也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仔細想想,還是不免覺得滑稽。
堂堂的圣山山主,被困在這么個地方,偏偏他的弟子們還沒有一個人因為他的失蹤而感到奇怪,由此大抵可以想象,這位薛山主平日里有多不著調,才會讓門下的弟子對此如此習以為常。
這時,餓了不知道多少時日的薛南夜又囫圇吞棗的吃下了一塊楚寧遞來的肉餅,然后朝著楚寧又伸出了手:“再來一塊。”
楚寧開口正想說些什么,可卻又從嘴里噴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