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沒有心胸,我是真不明白鄧染是怎么看上你的。”
顯而易見的是,就像楚寧不喜歡呂琦夢一樣,呂琦夢同樣對楚寧抱有極深的成見。
楚寧依然面無表情,平靜應道:“可能是相比于姑娘的夸夸其談,她更喜歡我的誠懇坦然。”
“誠懇坦然?就你?”呂琦夢白了楚寧一眼,神情不屑。
楚寧卻并不理會她,而是轉頭看向徐醇娘,解釋道:“我為余前輩把過脈,他身體上的病理不算復雜,只是多年積郁造成的經脈不暢,以及一些瘀血堆積,這些都很好醫治,但他的病卻不僅僅在身體上,更在心里。”
“心病?”徐醇娘聞也反應了過來。
楚寧點了點頭,同時不忘瞟了呂琦夢一眼:“我能治他身體上病癥,但心病則需心藥,方有可醫。”
“至少我得了解到底經歷了些什么,讓余前輩變成這樣,才有可能對癥下藥。”
徐醇娘聞也認同的點了點頭。
其實龍錚山上下,大抵都知道余三兩的病情與心病有關,但余三兩素來排斥眾人說他患病,更不可能配合整治,今日從楚寧的口中得出的結論,算是第一次做實了眾人的猜測。
想到這里,徐醇娘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呂琦夢。
呂琦夢這時也反應了過來,楚寧所謂的不能治并非不愿治。
雖然心頭略有不忿,也雖然她的心底對余三兩頗有怨懟,但她還是壓下了心底的這些情緒,如實說道:“我爹的情況大概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他本名呂儀,與師尊一樣都是幽州慢花鄉人,二人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早年一次洪災,慢花鄉一夜之間化為沼澤,鄉里人近乎死絕,父親與師尊僥幸逃出,一路來到了龍錚山,因修行勤奮,加上天資不差,被師祖看重,收入了門下。”
“據我娘說,哪怕后來師祖坐上了山主之位,父親與師尊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二人的關系也一直極好,在阿娘的記憶里,兩個人幾乎很少爭吵,無論是為人處世,還是對未來山門的規劃,二人都出奇一致。”
“屬于那種可以對彼此托妻獻子的生死之交。”
“那后來呢?是什么時候,他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楚寧追問道。
前面這些種種并不足以解釋余三兩如今的變化,甚至只會讓余三兩如今的表現顯得更加古怪。
“應當是二十六年前。”呂琦夢說到這里眉頭微微皺起:“那時我才剛剛出生,其中種種大抵都是聽山中長輩們提起的。”
“師祖那時年事已高,欲將山主之位傳出,當時最符合大家期望的山主傳人就是父親與師尊二人。”
“一開始雙方對此其實都并沒有太多爭搶的意思,師尊是個逍遙性子,喜歡四處游歷,結交天下英豪,并不想一直待在龍錚山中,父親雖持重沉穩,但他自覺自己性格過于守成,當時蚩遼已經勢大,侵吞北境之心昭然若揭,面對這種情形,龍錚山難以置身事外,所以他更希望師尊能夠留下,擔任山主之位,自己從旁輔佐,以保北境安危。”
“至少在當時,他確實是這么對外宣稱的。”
“而師祖也一時沒辦法做出決定,所以便決定讓他們二人開啟一場真靈試煉,由此決定誰來擔任這山主之位。”
“真靈試煉?”頭一遭聽說這個辭藻的楚寧不由得出打斷了呂琦夢。
而話音剛落,一旁的徐醇娘就搶先開口解釋道:“我之前與你說過,赤水谷中有一塊龍錚石,是當年祖師爺悟道之地,祖師爺登天而去時,因不舍山中弟子,特意在那龍錚石上留下了一縷神念,后世山主憑借著山主令牌,便激發那一縷神念,讓山中弟子進行一場由他神識主持的試煉。”
“試煉的內容因人而異,而各不相同,但總的而,能在越是短的時間里通過的試煉者,其天賦悟性以及心性的總和,總是高于后者的。”
“試煉者也可以在其中得到不菲的好處,對自己日后修行助益極大。”
“不過因為激發這樣的試煉需要消耗相當巨大的能量,每一次激發試煉后,都需要再過去三十年,才能再次開啟試煉,并且在通常情況下,只有一人能夠參與試煉。”
“正因如此,這場試煉幾乎也成了每一任山主登上大位前的專屬試煉。”
“但那一次卻不知師祖用了什么手段,竟讓讓余師叔與師尊一同開始了試煉。”
聽到這里,楚寧出猜測道:“然后薛山主比余前輩快一步通過試煉拿到了山主之位,余前輩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所以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樣的話,讓呂琦夢眉頭一皺,她道:“事情差不多是這樣,但過程卻比這個要復雜得多。”
“比如呢?”楚寧問道。
“通常而真靈試煉的時間一般在三到十日之間,自龍錚山創立以來,耗時最長者也不過十三日,而那一位也是龍錚山歷史上修為最低的山主。”
“師尊的天賦自然不錯,在第四天就完成了整個試煉,可父親卻用了很長的時間,才走出試煉。”呂琦夢說到這里,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似乎哪怕此時此刻,她依然對那個結果感到不可思議。
“很長是多長?”楚寧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半年。”呂琦夢這般道。
楚寧著實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半年?”
呂琦夢面露苦笑:“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若不是所有的長輩,包括我娘都對此都眾口一詞,我其實也很不愿相信這樣的事情。”
宗門試煉并不是一件太罕見的事情,譬如楚寧與陳曦凰曾經去過的那處小世界,那就是大荒山的試煉之地。
而這種試煉又因其方式的不同被大致劃分成了兩類,一類是有特定的小世界作為試煉之地,也就是往生地那般的地界。
這樣的試煉往往可以大規模的參與,并且長時間開啟。
還有一種則需要強大的力量作為支撐,去短暫構建出一方世界。
就如龍錚山的真靈試煉一般。
因為是短暫構建的世界,其存在必然耗費大量的能量,所以無法長久以及頻繁的被使用。
但呂琦夢說,余三兩在那小世界中呆了足足半年的時間,哪怕那只是一個一丈見方的房間,被憑空造出,存在半年需要耗費的力量也堪稱恐怖。
至少楚寧從來沒聽說過,什么樣的存在能夠維持一處虛構世界存在半年以上。
“他在那里經歷了什么?”楚寧問道。
呂琦夢卻搖了搖頭,神情苦惱:“沒有人知道,父親也從不與任何人提及。”
“因為他在那處世界待得太久,甚至那時山中的人都以為他遭遇了意外,死在了試煉中,師尊也在那段時間里接任了山主的位置,母親也悲痛欲絕,熬過了一段相當艱難的時間。”
“他忽然歸來,讓山中上下的眾人都欣喜萬分。”
“可也就是從那時起他的性情大變,最先是因為聽聞師尊接任山主的消息,他就開始大吼大叫,說什么來不及了,不能讓師尊成為山主,說他會害死所有人……”
“可他情況如此糟糕,師尊就是再不喜山主之位,也不敢把他交到父親手里。”
“鬧了一陣后,父親似乎知道這么下去也不能改變師尊作為山主的事實,于是他就開始把自己關在家里,什么人都不見,就連母親他都躲著,總是一個人神神叨叨的嘀咕著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
“我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只記得母親嘗嘗以淚洗面……”
說到這里,呂琦夢的拳頭緊握,顯然不太愿意回想起那時候的經歷。
楚寧當然可以想象,對于一個孩子而,擁有這樣一個父親,確實是相當難熬的經歷。
但他卻沒有心思去安慰對方,而是問道:“你說他神神叨叨,那他說的是些什么?”
“很多,但大都是咒罵師尊的,說他會把整個龍錚山毀了,會害死所有人之類的話。”
“除此之外,還比如什么要記得那件事,一定不能忘。”
“還有……”說到這里,呂琦夢皺了皺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些什么。
“我知道!”徐醇娘卻在這時舉手道:“我聽二師兄說過,那個時候師叔最常說的話還有……”
“余三兩,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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