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向明并未回應,而是在那時雙眸一合,下一刻一座靈臺自他的胸前浮現。
璀璨的光芒頓時將整個房門籠罩。
薛南夜的雙眼在那時瞪得渾圓,瞳孔劇烈的收縮。
那是一座白色的靈臺,造型古樸,是一座整體呈現出白玉質地的圓盤,上方托舉著一只模樣兇厲的黑色蛟蟒。
作為龍錚山的山主,薛南夜自然是見過杜向明在四境時凝聚出來的靈臺的。
在靈紋、星紋、月紋以及陽紋、圣紋五品劃分的靈臺等階中,這座月紋級別的靈臺,等階并不算低,哪怕在圣山弟子的背景下,至少撐得上中上之資。
在圣山資源的堆砌下,努力一些,五十歲之前邁入九境的可能性不小,若是有些機遇,也有一定可能踏入十境。
而杜向明也沒有讓杜向明失望,憑著月紋級的靈臺,在五境時得到了至高天賜下的月紋級的道種。
要知道,在修行一途上,許多事情都是被天賦注定的。
在四境時結出什么品階的靈臺,就代表了你在五境時能獲得的道種的上限。
而在大多數時候,即使是這樣的上限,也有一大半人無法達到,杜向明能夠得到月紋級的道種,其實已經相當不錯了。
畢竟即使是他這個龍錚山的山主,在五境時,也只是得到一枚陽紋級的道種。
可此刻,鑲嵌在那只蛟蟒眉心的月紋級道種卻散發著一股璀璨的金色光暈,光芒涌動,神圣得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氣息彌漫在房間中。
“這……這是一枚圣紋道種?”哪怕是薛南夜,看見這枚道種的瞬間,也只覺頭皮發麻。
不僅是因為圣紋級道種的稀少,哪怕是圣上弟子,三代之中,能有一位這樣的妖孽,就足以讓宗門上下去到祖師爺的靈牌前跪上三天三夜,大呼祖宗顯靈。
更因為,世上公認的是,道種的品階是固定的,道種升階之事,可謂聞所未聞……
“嗯。”杜向明點了點頭:“弟子在感覺到自己的道種升階后,也如山主這般,難以置信,甚至有一剎那真的認為那個聲音的主人就是至高天的使徒,否則沒辦法解釋這樣的事情。”
“可也正是因為那一剎的相信,心神松動,那個聲音主人進入了我的身體,催動了百劫滅靈符……”
“但那個時候楚寧分明已經控制住了紅蓮,他們救了沖華城,我并不愿意恩將仇報,哪怕他們真的是所謂的大魔,那總歸得有證據。”
“我試圖爭奪身體的控制權,但那個降臨在體內的意志太過強大,我沒辦法終止百劫滅靈符的激活過程,我能做的只能是盡可能的讓百劫滅靈符的威力波及更少的人……”
“但那個叫紅蓮的女子,還是因我而死了。”杜向明說到這里,身軀的顫抖更加劇烈。
他不算是個聰明人。
他從小就知道這一點。
無論是天賦,還是能力,他其實都很是平庸。
但或許是絕翎峰確實后繼無人的原因,薛南夜很器重他。
這讓杜向明感到惶恐,甚至無所適從。
為了回報這份厚愛。
他對自己的要求素來嚴苛。
他害怕自己一旦做錯了某件事,會讓山主與絕翎峰跟著蒙羞。
對楚寧初到時的警惕與提防,本質也是謹小慎微下養成的慣性。
但現在。
他卻親手殺了紅蓮。
這對于他而,是讓他近乎崩潰的事情。
他紅了眼眶,淚水從兩頰滑落……
“既然知道做錯了,那為什么還要對楚寧窮追猛打?”薛南夜問出了自己心底最后的疑問。
“弟子在殺了紅蓮后,其實……”杜向明低著頭,雙手杵地,喃喃道:“其實心頭是有僥幸的。”
“我在想或許我沒有殺錯,或許紅蓮和楚寧真的是大淵中逃出的大魔。”
“這樣,我就不算做了錯事。”
“可……可很快我就看到了從軍需庫的倉庫里逃出來的其他百姓,是紅蓮護著他們。”
“一個即使已經到了入魔邊緣,卻依然用最后一絲理智,護住他人的人,怎么可能會是惡人!”他的聲音忽然大了幾分,情緒也開始變得激動。
薛南夜瞟了一眼這位低著頭的弟子,他看不見對方臉上的神情,卻能看到地面上那正點點增多的斑駁淚痕。
“我沒太懂……”薛南夜皺著眉頭再次發問。
“弟子不清楚那個降臨在我身上的意志到底是誰!但在殺了紅蓮后,他雖然離開了我的身體,但我卻能感覺到他并未離去,他在注視著我!”
“我和他之間仿佛存在了某種聯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種聯系,但我很篤定,他還會找上我,而那時他對我的態度,會取決于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薛南夜聽到這里,眼神驟然一變,顯然是聽出了杜向明的心思。
而那時,跪拜在身前的杜向明猛然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淚痕已干,唯有雙目赤紅,宛若一頭惡狼。
“所以!我請求山主,準許弟子叛出山門!”
“無論那家伙是誰!弟子一定要找到他!”
……
“師尊?師尊?!”榮通的聲音在那時傳來,將薛南夜從那日的思緒中拉扯了回來。
“要不我派人去攔下杜師弟,應該還來得及?”
榮通只當薛南夜的恍惚是因為不舍杜向明的離去,當下出聲提議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由他去吧。”薛南夜擺了擺手,這般道。
榮通看出了薛南夜的意興闌珊,倒也沒有不識趣的繼續久呆下去,當下便高了聲退,退出了府門。
薛南夜則在那時緩緩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撫摸著手中杜向明留下的令牌,許久。
他忽然一笑。
“又是一枚圣紋級道種,呵,你可還真大方啊。”
他說著,另一只手伸出,體內一座黑色的靈臺頓時浮現,靈臺之上有一道猛虎之相,而猛虎的眉心赫然鑲嵌著一枚抵擋著神圣光暈的金色道種。
那也是一枚。
圣紋道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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