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手段,自然是讓那些尋常百姓看得瞪大了雙眼,嘴里亦不自覺的發出一聲驚呼。
陸銜玉也是眉頭一皺,看著鬼魅姣好的面容,嘴里鬼使神差的崩出一句:“又來一個?”
楚寧此刻卻無心理會眾人的反應,而是看向青衣鬼魅問道:“怎么幫我?”
“那枚青霄神木,本是我的本命物,那日為了救你,我將它逼出體內,但它與我之間的聯系依然存在。”
“我管你體內,有一位兵家的本命陰神,想來應當知曉本命陰神到了煉化之道。”
“如果你以此法將我煉入你體內已經長成神樹的青霄神木之中,讓我與其再次鏈接。”
“同時這些跟著流民,都曾服用過青霄神樹結出的神果,我可以利用神木的根須讓你與他們短暫的鏈接,借此你就可以同時為他們所有人開啟妖化。”青衣鬼魅輕聲道。
這確實是楚寧未曾料想的辦法,但他在短暫的興奮后,便有了疑惑:“可如此一來你就與我……”
“我要回家,即使成為你的本命陰神,只要你愿意,我依然可以回家,不是嗎?”青衣鬼魅反問道。
這話讓楚寧一愣,他明白,對方是在賭自己會不會過河拆橋。
一旦成為本命陰神,楚寧面對她有了生殺予奪的權力,只要楚寧愿意,他完全可以如同當初羅玄那般奴役她。
這確實是一份相當厚重的信任,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楚寧當下面色肅然的朝著對方拱了拱手:“在下定會銘記姑娘今日之恩,絕不辜負姑娘。”
“別高興那么早,那日那位女子給你的修行之法本就古怪,與我所知的所有修行之法皆有不同,強行煉化一尊本命陰神入體后,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對你產生什么樣的影響。”
“輕則斷了你修行的根基,重則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這世間的修行之法,皆有自己的規則所在,除了兵家的修行之道外,剩余的主流修行之法,皆無法在靈臺中灌入陰神,強行此舉,極有可能讓靈臺碎裂,從而徹底斷絕修行之路。
但楚寧體內算上那枚妖丹,已經擁有九座靈臺,只要在陰神煉入后,不發生靈臺爆裂,傷及丹府,對于楚寧而,都不算什么大事。
“無礙。”楚寧如此道。
“可就算你在她的幫助下能同時給所有人開始妖化,但之前你花了五天時間,這一次若是也如此……”陸銜玉回過神來,也道出了自己的擔憂。
楚寧應道:“之前是因為尚且未有摸清他們體內魔化癥的妖化的原理,故而慢了許多,如果全力施展的話,或許能在四個時辰內完成……”
他說著,眉頭亦漸漸皺起,沖華城中的情況危及,四個時辰確實久了一些。
“我看過你的手稿。”
“在他們妖化的過程中,你所需要做的最麻煩也是最消耗精力與時間的事情,就是用調轉他們體內妖氣與魔氣糾纏融合的方向。”
“如果你想要加快速度的話,可以適當吸收他們體內的魔氣,這樣可以大大加快他們妖化的過程。”青衣鬼魅則在這時道。
“吸收魔氣?可這么多魔氣……”她這話一出,一旁的陸銜玉頓時臉色驟變,大聲道。
她并不清楚楚寧身負魔軀之事,只是以為他修煉了某種帶著魔性的功法。
這固然罕見,且帶著風險,但并不是完全不可控的。
可一旦吸收大量的魔氣,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當然,哪怕楚寧擁有魔軀,對魔氣與魔性的壓制遠超尋常人,可吸收這么多魔氣,同樣有著極大的風險。
楚寧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危險,他沉吟了一會,旋即看向陸銜玉,篤定道:“陸姑娘,我覺得值得一試。”
此刻的陸銜玉確實已經尋不到更好的辦法,既然楚寧做了決定,她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一切小心!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陪著你!”
楚寧卻面露苦笑,道:“雖然這個提議理論可行,但能否實施,還有最重要的一環沒有落實。”
“何事?”陸銜玉困惑問道。
楚寧不語,只是在這時側頭看向了周遭的百姓。
他們中的大部分顯然還沒有摸清楚狀況,看向楚寧的目光迷茫且困惑。
楚寧則在這時上前一步,目光掃視眾人一圈后,方才道:“諸位。”
“方才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現在沖華城危在旦夕,城中的軍需與工匠,都是關系到龍錚山防線成敗的關鍵。”
“他們孤立無援,如今只有我們能夠伸出援手。”
“但有些事,我必須在這之前告訴諸位!”
“首先,妖化之法本身是具有一定風險的,雖然我會極力避免這些事情發生,但我沒有能力保證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平安完成妖化,會有人失控……”
“而且,同時給這么多人開啟妖化,以我的精力,肯定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這會加劇諸位失控的風險。”
“所以,諸位若是有所擔憂,不愿冒險,楚寧能夠理解……”
雖說事急從權,但楚寧認真想過,就算他瞞著眾人亦或者強迫他們完成妖化,但可妖化之后呢?
他還需要這些百姓與他一道殺入沖華城中,為城中解圍,這才是最終目的。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斗志與決心是缺一不可的。
只有真正愿意與他并肩作戰之人,才能完成這趟危機重重的行程,所以倒不如一開始便明其中兇險。
營地中的流民大多數于此之前,都只是尋常的平頭百姓,且不說妖化過程中可能面對的風險,單單就是趕赴戰場與以往他們聽聞的傳里窮兇極惡的蚩遼人正面作戰,就足以讓在場的大多數人心生畏懼。
眾人沉默了下來,營地也旋即陷入了死寂。
陸銜玉見狀,眉頭緊皺,幾乎就要忍不住上前說些什么。
但卻被楚寧攔住,他知道這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氣的事情,強求不得。
終于,在近百息的死寂后,一位中年男子走了上來。
他有些局促的看向楚寧:“楚侯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楚寧微笑應道:“當然。”
“我們的命都是侯爺給的,這一路上只有侯爺把我們當人,侯爺讓我們做什么,我們本不該有半點非議,但……”
“但從昨日見過老馬他們妖化的模樣后,我們就一直有這樣一個擔憂……”
“侯爺你說,如果我們真的都像你說的那樣妖化了,那從此以后,我們到底是夏人,還是蚩遼人……”
這是個出乎楚寧預料的問題,他的身子不由得一顫,同時看向四周,卻見周遭的百姓都在這時直勾勾的盯著他。
他忽然意識對于經歷過魔化癥折磨的百姓而,相比于生死,他們更擔心丟失身為人的身份……
而恰好,楚寧也正面對著這樣的問題。
無論是出于私心,還是出于公義,他都需要認真的對待這個問題。
所以,他低頭認真的沉吟了許久,終于抬起了頭,看向提問的男子,也看向周遭的百姓。
“不瞞諸位,在半個時辰前,我也在這帳篷里,思考過類似的問題。”
“我是誰?”
“或者說,我是誰這個問題是由什么決定的。”
“是我的父母?是我的姓氏?亦或者是我這一身血脈……”
“我并沒有想清楚他的大案,老馬就沖了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于是我下意識的起身,下意識的與諸位商議如何拯救沖華城,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去懷疑過,我應該以怎樣的身份,去面對這一切……”
“我知道諸位或許不明白我在說什么,但我覺得諸位想要的答案就在這里面。”
“無論妖相也好,人身也罷……”
“我們心之所向處,便是我們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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