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爺爺因為蚩遼人的襲殺而死。
黑甲軍許多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舊人也因為蚩遼人而死。
盤龍關上的銀龍軍還有那位鄧染將軍,都被蚩遼人所殺。
北境無數的流民,眼下這些患了魔化癥的百姓歸根結底也都是蚩遼人有心為之所造成的。
他痛恨那些家伙。
可現在,他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他一時間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
而人一旦不愿接受某些現實,那他就會下意識去尋找一些佐證,來為自己的不接受做足鋪墊。
楚寧同樣也難以免俗。
他再次梳理著關于妖丹產生的過程,試圖解釋這一切只是某些意外造成的,
但遺憾的是,哪怕在如此頭腦混亂的情況下,他依然保持著足夠的理性。
這是多年來為了在楚相全的威逼以及靈骨子的脅迫下活下來,而近乎本能的習慣。
理性讓他無法忽略之前他所推演出來的各種疑點,而要解釋這些疑點,結果又指向,妖丹的出現,是因為他體內的妖力被人為的封印,而古銅金相吸收梼杌妖種的過程,激活了那些被封印的妖力,從而結出了妖丹。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楚寧的腦袋變得混亂,他不斷搖頭,喃喃自語道:“不可能……”
“阿爺怎么可能娶一個蚩遼人為妻?”
“這樣的事情,為什么他從未說起過,二叔也從未提及……”
“一定有什么辦法可以證明的,我不是蚩遼人……”
他想到這里,忽然心頭一動。
陽神之道!
神道修行是這世上諸多修行之法中最為特別的。
他不那么注重修行者本身的能力提升,反倒更在乎對信徒的培養。
這種修行之道,在很多時候都被人所詬病,因為信徒的信仰與愿力決定了神道修行者的強弱。
但同時,信徒又是一個極不穩定的因素。
他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將一個神道修行者推上巔峰,但同時如果有心針對,無論是制造災難,還是直接屠殺信徒,都可能讓一個神道修行者在一夕之間瘋狂跌境。
故而在人族之中,除了鬼物,很少有人真的完全投入神道修行之中。
并且或許是天道之力的束縛存在,除開陰神之外,神道修行者是無法凝聚出靈臺的。
故而,對于人族而,是不存在陽神的修行之道的。
但妖族不一樣。
他們在乎血脈傳承,近乎狂熱的信奉自己的先祖,將之奉為神祇,同時因為妖族壽命綿長,一些妖族的大妖,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培養自己的后代作為信徒,這樣而來的信徒穩固且長久。
甚至一些極端的大妖,會將死去后,將靈魄藏于無數后代體內,當其中一個后代修煉到極致時,那位大妖就會以類似轉生的形式在其體內復活。
妖族的陽神之道,又稱妖神之道,是極為常見同時得到至高天認可的修行之法。
楚寧認為,如果自己體內的妖丹是因為古銅金相而來,那他自然無法通過妖祖的陽神之道,利用神性凝聚出神道靈臺。
反之……
此刻的楚寧并不愿意去思考那個他不愿面對的結果。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回憶著之前在各個古籍中見過的妖族凝練神性靈臺的法門。
因為此法相對常見的緣故,妖族內部這樣的功法幾多,楚寧記得的就有十余種之巨。
他精挑細選了一會,找到一門名為《王印神馭術》的陽神修行之法,開始按照法門中所介紹的手段運轉體內的力量。
……
沖華城西門。
在一群負責巡邏的甲士邁步走過后,角落的陰影中,兩個腦袋探了出來。
“侯妃大人,我們這么去偷軍需庫的藥材會不會不太好?”沈幽有些擔憂的問道。
這時的她終于回過了味來,本以為會是要殺人放火兇險萬分的事情。
卻沒有想到紅蓮口中事關楚寧安危的事情,竟然會是來到軍需庫偷盜。
她雖然如今家破人亡,但在盤龍關失守之前,也算是書香門第,家中規矩極多,尤其講究君子的處世之道,這偷盜之事對她而,還是有一些心理壓力的。
紅蓮聞,卻有些不滿的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說為了侯爺什么都愿意做嗎?這些天楚寧為了營地中的百姓,已經不眠不休好些日子了。”
“明天又要開始給大批百姓進行妖力引導,這事多么消耗精力你不是不知道,若是他身體垮了,那我以后……咳咳,那北境以后怎么辦?”
“再說了,我們拿些藥材,讓他身體狀況好些,不是能夠更好為百姓們治療魔化癥?”
“你也看到杜向明那家伙今天見到你們的反應,可見你們修出的妖相對于龍錚山戰事,有多么重要,那我們確保公子可以更好讓更多的百姓凝聚出妖相,是不是等于可以更好的為龍錚山戰事做貢獻?”
“所以我們這個不叫偷,叫變通!”
紅蓮一番長篇大論,很是成功的將心思單純的沈幽繞了進去。
沈幽聽得迷迷糊糊,但確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在短暫的思慮后,她終于還是點了點頭:“侯妃說得是,是我目光短淺了!”
她堅定了念頭,也就沒了猶豫,又在那時看向紅蓮問道:“那侯妃將需要的藥材名字告訴我,我這就進去……”
在她看來,自己擁有的無光妖脈,是最適合進入軍需庫的手段,加上此事還有一定風險,自然不能讓身份尊貴的紅蓮出手,她來做是最好不過的。
“你那點本事,再好好練幾年還差不多,軍需庫重兵把守,你哪里進得去!在這里給我望風,姑奶奶親自去!”紅蓮卻一把按住了她。
這話倒是說得并沒什么問題,無光妖脈雖然擅長隱匿,但沈幽畢竟才獲得這樣的手段,并不算熟練,對付尋常人尚可,可在重兵把守的軍需庫面前,還是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要是被人抓住,免不了牽連到她的身上,那可就麻煩了,所以紅蓮還是覺得自己出手最為穩妥。
說到底,紅蓮拉著她,只是想要事后,讓其對此守口如瓶。
“可是侯妃大人身份尊貴,若是有什么閃失……還是讓我去吧!”沈幽卻完全理解錯了紅蓮的心思,將之當做了她對自己的愛護,她愈發感動,自然更想要為她心中“人美心善”的侯妃大人排憂解難。
說著,沈幽的眼眶甚至有些泛紅,情緒也激動了幾分:“楚侯爺與侯妃是沈幽的救命恩人,這等兇險此事,理應沈幽前去,能為侯爺與侯妃分憂,是沈幽的榮幸!”
紅蓮看著這個有些愣頭青的少女,一時間有些腦仁發疼。
怎么就找了個這樣的死腦筋。
紅蓮有些后悔,她正要再說些什么,打消對方這念頭時。
“二位倒是好雅興,這么晚了還來此地閑聊……”而就在這時,一個戲謔的聲音忽然從二人身后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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