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就是蚩遼人想要的。”
“你們死了,正好讓那些手上沾滿你們至親鮮血的蚩遼人,和對你們不聞不問的朝廷,用你們世代生活的土地,完成這場骯臟的交易。”
“朝廷的大人物們靠著用你們的血肉得來的割地賠款,可以繼續安享太平。”
“蚩遼人可以在你們的土地上放牧馳騁!”
“這是你們想要的嗎?”
楚寧大聲問道。
這樣的話,無疑戳中了眾人心中的痛楚,他們臉上的悲慟,漸漸被憤怒替代。
火焰,在他們瞳孔深處升騰。
“你們問我,活下去有什么意義?”
“走到了龍錚山又能怎么樣?”
“我不知道,我給不了你們答案!”楚寧接著說道,聲音一息大過一息。
“但我知道的是,活下去,才有希望!”
“才有機會看著那些害死你們親人的外敵和內賊,為他們的罪孽付出代價!”
“就像你們說的那樣,你們已經如此凄慘,難道未來還會比今天更差嗎?”
“所以……”
“我懇請諸位……”
“放下悲傷與痛苦,和我一起……”
“用盡全力活下來!”
“然后……”
“與那些讓我們流離失所的人……”
“血債血償!”
……
楚寧的聲音在官道上回蕩,他的聲音與他的憤怒都在夜色中回蕩。
那就像是一點落入鏡湖的水滴,蕩起層層漣漪,在不斷擴散中,越涌越大,化作了滔天巨浪。
人群的憤怒被點燃。
當第一個人站起身子,握緊拳頭高呼著:“血債血償!”
無數的人都隨即起身,他們看著楚寧,狂熱且虔誠。
聲浪響徹,席卷夜幕,久久不息。
……
三日之后。
沖華城中。
陸銜玉隨著獨孤齊登上了沖華城的南城門。
夜色已深,可城門前卻熱鬧萬分。
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幾乎將沖華城不大的城門擠爆。
城門前倒是有二三十人的甲士在維持著秩序,只是這二三十人,雖然氣度還算不錯,有幾分百戰悍卒才有的肅然與凌厲,但奈何就是這么大點的隊伍,所著的甲胄竟制式不一。
顯然,這個隊伍軍需短缺,已經到了連最基本的甲胄供給都難以維系的地步。
這時,一位甲士來到了二人身旁,遞來了一份文書。
“陸大人,齊大人。”
“這是截止亥時,今日入城的人員名單,還請二位過目。”那甲士道。
獨孤齊擺了擺手,道:“你直接念吧。”
那甲士聞頷首點頭,旋即念了起來:“褚州二羊城,馳援者二百零三,攜制式甲胄三百具、米糧千旦、刀劍、草藥共十車。”
“陸河城十六人,攜弓箭七箱。”
“兗州六玄道門,掌教及門徒,共計五十四人,攜符箓及朱砂三車。”
“蒼林城白村鄉民共計二十五人,攜米糧百旦。”
甲士一一念道,這些來者皆是收到龍錚山山主詔令而自發前來的北境百姓。
他們不僅帶來了人馬,也帶來了龍錚山緊缺的物資。
獨孤齊與陸銜玉聽到這里,也暗暗點頭,臉色欣慰。
而這時,那甲士忽然一頓,似乎是在文書中看見了某些令人詫異的內容,就連聲音也顫抖了幾分。
“桓州齊淵山門徒八百,攜米糧刀劍共計一百三十四車……”
這話一出,獨孤齊也不由得一愣,喃喃道:“我記得那座齊淵靈山,門徒滿打滿算,也才一千一百人……”
“來了八百,這還真是毀家紓難啊……”
陸銜玉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頭看著依然不斷涌入城中的人群:“我北境從不缺愿意為家國赴湯蹈火的能人志士……”
“可結果呢?”
獨孤齊聞眉頭一挑:“看樣子陸大人對于龍錚山的戰局很悲觀。”
“不是悲觀,只是認清現實罷了。”陸銜玉搖了搖頭,苦笑說道。
“既然如此悲觀,那陸大人何必前來送死?”獨孤齊又問道。
“那個薛山主說得慷慨激昂,身邊的人各個義憤填膺,尤其是我府上那些家伙,他們都要來,我若是不來,傳出去,我這鎮魔府府主的位置還怎么做的住?”陸銜玉說到這里,有些咬牙切齒,似乎是在苦惱于自己被大勢裹挾的處境。
但明眼都看得出,這不過是她不愿說出那些大義凜然之話下,所找的托詞。
獨孤齊倒是很明白陸銜玉的心思,他搖了搖頭,并不點破,而是道:“我聽說那位楚侯爺似乎也在來的路上了,而且還帶了不少難民……”
陸銜玉的心頭一跳,卻故作平靜的點了點頭:“嗯。”
“只是嗯?”獨孤齊卻似乎并不滿意陸銜玉這樣的反應,他彎下腰側著頭饒有興致的看向對方,這樣問道。
陸銜玉的臉色有些泛紅,她等了獨孤齊一眼,沒好氣的罵道:“那不然呢?我和他又……又不太熟!”
“是嗎?”獨孤齊卻眨了眨眼睛:“說起來自從你母親走后,我們兩家也有十多年沒有走動了,我這個當表哥的幾次上門想要見你,都不得其法。”
“可二羊城節度使與丁繁遇害后,你聽說我奉了刺史的命令要去抓捕那位小侯爺,自己就急匆匆找了上來,讓我暗中助他脫罪……”
“小銜玉,如果這都算不熟的話,那你可確實有幾分古道熱腸了。”
陸銜玉對于獨孤齊這樣的調侃,有些難以招架,只能怒目道:“我只是覺得他是個好人,可以造福北境,我這是……是為了北境蒼生!”
只是這話,她越說越是心虛,聲音也不覺漸小。
“銜玉……”獨孤齊則在這時打斷了她,正色起了臉色:“若是換做平日,我大抵不會干涉你的私事。”
“但你也知道北疆戰端不詳,你我既然來了這里,那日子就真的是活一天少一天,若是真喜歡的話,我若是你,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得手再說!”
陸銜玉聞一愣,但下一刻她的臉色就變得緋紅,她的手握住了刀柄,怒目看向獨孤齊,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眼:“滾!”
獨孤齊訕訕一笑,正要再說些什么。
可就在這時,身下的城門卻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二人低頭看去,只見遠處的官道上,有一個龐大的隊伍正緩緩走來,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少年身上時,便再也挪動不了半點。
他……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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