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兄弟這才恢復了幾分,朱升深吸一口氣,旋即正色道:“我們那日看到了薛山主的詔令,想著支援龍錚山,和蚩遼人決一死戰!”
說這話時,這家伙滿臉通紅,雙拳緊握,大有幾分恨不得現在就上去與蚩遼人拼命的架勢。
一旁的朱瞻大抵是不愿意在喜歡的姑娘面前落了面子,也趕忙附和道:“對!我們要和蚩遼人決一死戰。”
這勇氣固然可嘉,但楚寧卻一眼瞧出了端倪:“你們父親知道這事嗎?”
這個問題一出,兄弟二人頓時就像是被霜打了茄子一般,低下了頭。
“父親自然不允,可天下人何人沒有父母?”
“若是皆以此為由,那不如把整個大夏都送給蚩遼人得了!”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在短暫的沉默后,朱升又抬起了頭,大義凜然的道。
“是啊!小侯爺不也來了嗎!”
“我們的本事是不如小侯爺!但膽氣可不比小侯爺小!”朱瞻也拍了拍胸脯說道。
他的聲音特意拉得很高,目光卻有意無意的撇向楚寧身后。
和大多數情竇初開的少年一般,用笨拙且并不出色的技巧,試圖吸引心儀姑娘的注意。
紅蓮也確實聞聲瞟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可這一眼,便足以讓少年心滿意足,回味良久。
楚寧看著眼前這義正詞嚴的兄弟二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大抵是勸不回他們了。
出于私心,他確實不想讓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朱良平白發人送黑發人。
但他更無法當著這群同樣抱著必死決心奔赴龍錚山的義軍說出那種勸他們回去的話。
就像朱升自己說的那樣,天下人又有哪一個沒有父母妻兒?
他只能嘆了口氣,又看向兄弟二人身后那群還有些摸不清狀況的眾人道:“有什么,我們去那邊說吧。”
“這里發生的事情,我會給諸位一個交代的。”
……
“原來真是小侯爺,老頭子在兗州時就聽過小侯爺的大名,那可是心神往之啊!想不到今日能在云州遇見,還真是老天眷顧!”
暴雨漸歇,被雨淋得濕透的眾人點燃了篝火,烘烤著自己身上的衣物。
而那群義軍的頭目,也就是那個險些對楚寧出手的老人則一改之前喊打喊殺的態度,坐到了楚寧身側,一臉興奮的感嘆道。
經過朱家兄弟的介紹,楚寧也知道了老者的身份。
老人名叫慕容權,是兗州芒城人士,平日里好結交江湖人士,在芒城周遭也算是小有名氣。
那位薛山主的詔令出世后,慕容權便變賣了半輩子積攢來的家底,拉起了這百來人的隊伍,準備前往龍錚山,朱家兄弟也是得了號召,跟隨慕容權來到了此地。
“老頭子就是一個江湖草莽,早年當過幾年兵,沒讀過什么書,剛才沖撞了小侯爺,還望小侯爺海涵。”慕容權說到這里,又起身想要與楚寧拱手作揖。
楚寧哪能受此大禮,趕忙扶住了老人,雙方一番推諉,這才將此事作罷。
而后楚寧又將自己為何派人在官道上拿人的緣由道出,慕容權愈發羞愧。
“侯爺心慈啊。”
“和當年的老侯爺一般,都是北境的貴人。”慕容權感嘆道。
楚寧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不由得問道:“慕容先生見過我阿爺?”
“自然。”慕容權點頭道,臉上露出了緬懷之色:“我年少時曾在蕭老將軍蕭桓的麾下當過幾年兵,老侯爺那個時候已經是蕭將軍手下的得力干將,他帶領的三百黑甲軍,那可是精銳中的精銳,你別看現在蚩遼人威風,當年那些北蠻子但凡聽到黑甲軍三個字,那可是真的聞風而逃!”
“不過,那時我位卑輕,雖然仰慕老侯爺,但一直沒有機會與他說上半句話……”
說到這里,慕容權不免面露遺憾之色。
楚寧很少聽人提及自己的阿爺,他自然聽得欣喜,忍不住追問道:“阿爺當真這般厲害?以前他與我說起這些時,我都以為他是在吹牛……”
這倒也不怪楚寧,畢竟自楚寧記事起,老侯爺已經解甲歸田多年,平日里許多事情都交給下面人的處理,自己反倒是游手好閑,確實很難讓人相信那么一個不著調的老頭子,曾經在幽州戰場上叱咤風云。
“小侯爺這話說得,老侯爺當年那可是蕭將軍帳下的第一猛將,我記得最厲害的一次,他帶著三百黑甲軍,可是殺入過蚩遼的王庭之中,還搶了個女人回來,據說來頭不小……”
“嗯?”聽聞這話的楚寧卻不由得眉頭一皺,自己也聽魚龍城一些年紀大長者說起過這事,他阿爺是從幽州戰場上帶回來了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就是楚寧阿婆,只是在生下二叔沒多久后,就因病而亡。
楚寧一直以為,自己的阿婆是淪陷幽莽二州之地的大夏女子,被自己阿爺救了回來,可聽慕容權說來,好像自己的阿婆還是蚩遼人?
那豈不是自己還有蚩遼血統?
但這樣的想法很快被楚寧否決。
蚩遼人皆為半妖,自己如果有蚩遼血統,身上怎么也會擁有一些妖力,可他修行了這么久,從未察覺,想來慕容權當年應該也只是聽到了一些謠傳,并不知曉真實內情。
想到這里,楚寧收起了那些奇怪的念頭,又看向慕容權,提議道:“我這帶著一大批老弱婦孺,人手已經不夠,恐有照拂不到的地方。”
“而且越往前走,可能患者會更多,既然慕容先生也要前往龍錚山,楚寧斗膽懇請諸位同行,幫著我照拂一二。”
北境情勢危機,在這個時候愿意馳援龍錚山的,自然都是心性純良之輩,加上對方還認得自己的阿爺,楚寧對其更是好感倍增,故而提出這般略顯唐突的請求。
慕容權聞,同樣面露笑容:“能與小侯爺同行,我等求之不得!”
他身后的眾人以紛紛笑著附和,可見楚寧在北境中的威望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而就在楚寧想要出感謝之時,營地的一側忽然傳來一陣痛苦的嘶吼聲。
他心頭一驚起身望去,卻見以為男子站起身子,捂著自己的腦袋瘋狂的捶打著……
同時,伴隨著這樣的舉動,他的一只手臂猛然開始膨脹,雙目也驟然變得猩紅。
他……
完全魔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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