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暗暗感嘆,同時也朝著對方點了點頭:“那就依姑娘的意思。”
……
裂按照石碑上的內容所述,此地共有八百位大蒼遺民化為陣靈,按照目前兩位大蒼遺民一組發起進攻的行動方式,楚寧他們需要穿過四百關,就能通過此地的試煉。
一切的進展順利,楚寧擁有魔軀,肉身強悍,對付這些陣靈還算得心應手,唯一的麻煩就是這些陣靈的身軀也同樣強悍,每次出手楚寧都需要全力以赴,過于頻繁之下,難免有些應接不暇,但依照著陳曦凰的計劃,他倒是可以在輪換的間隙,靠著魔軀恐怖的自愈力恢復氣力。
而陳曦凰相比于楚寧,則表現得更加的輕松。
她所修之劍道境界極高,同時自己本身對于劍道的感悟也極為不俗,每次出招都是在輕描淡寫間,便將兩位大蒼遺民攔腰斬斷。
若不是擔心被魔性侵擾,楚寧甚至覺得她可以很輕松一個人殺穿這道關卡。
在漸漸默契的配合下,二人轉眼已經闖過百關。
隨著一道劍意劃過,又有兩位大蒼遺民死于陳曦凰的劍下,收劍歸鞘的陳曦凰卻臉色有些泛白,額頭上也浮出了點點汗跡,呼吸亦變得沉重了幾分。
“楚寧……你覺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側頭看向楚寧問道。
楚寧點了點頭,同時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再次走來的兩位大蒼遺民,豁然揮拳。
“這處的試煉果然沒有想象中那般簡單。”在大蒼遺民身形崩碎的瞬間,楚寧再次開口道。
“你看出什么來了?”陳曦凰又問道。
“嗯。”楚寧的面色凝重:“我們腳下的重力在增加。”
“重力?”陳曦凰有些不解。
“就是肉身需要承受的力量,你沒有覺得我們現在每一次邁步、每一次揮拳都比平時要更加費勁嗎?”楚寧解釋道。
此刻正好輪到陳曦凰出手,她激發劍意,猛地揮劍,將兩位大蒼遺民斬首的同時,也暗暗回憶著方才揮劍的感受。
“確實比平時要沉重很多,剛剛我還以為是我自己出了問題。”陳曦凰道。
“我之前在別的地方也遇見過這樣的情況,所以比趙姑娘要敏銳一點,但那處狀況也只是平時重力的四五倍,可現在此處我們承受的重力已經接近尋常時候的十倍。”
“而且,似乎我們越往前走,這重力就會越大……”
陳曦凰聞,心頭一沉,他們才穿過百關,就需要面對十倍重力,若是走到最后,那豈不是至少要面對四十倍的重力……
她并不確定自己的身軀能否承擔得起這樣的重力。
“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停在這里等死!”不過以她的心性,并不會因此而扭捏不前,反倒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嗯。”楚寧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提議道:“趙姑娘,你修為雖在我之上,但肉身遠不及我,后面不如換成我二你一,這樣你可以分出一部分靈力護住心脈,同時也有更多的時間,恢復體內的力量。”
“可是……”陳曦凰有些猶豫。
“就想姑娘說的那樣,后面的關卡不知道還有什么麻煩,我擅長此道便多做些,若是后面的關卡姑娘擅長,那便姑娘多勞一些,相互照應,我們活下去的可能性才能更大。”楚寧卻拿出了方才陳曦凰的那套理論,說服起了對方。
陳曦凰顯然無從辯駁自己的話,她只是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由衷道:“謝謝。”
楚寧則微笑著點了點頭,并不多。
……
二人的計劃還算合理,但他們卻錯估了此地重力增幅速度。
到了第一百六十關時,重力已經達到了平日的二十倍。
陳曦凰的臉色愈發蒼白,不得不耗費大量靈力,來保護肉身,二人也只能再次更改計劃,將出手的頻率換成楚寧三次,陳曦凰一次。
但這樣的狀況并未維持太久,到了兩百關時,就變成了楚寧五次,陳曦凰一次。
而到了二百五十關后,陳曦凰幾乎將所有的靈力都用于了維持肉身,重力也在這時達到了恐怖的四十倍。
她已經根本沒有余力在對付這些正面襲來的大蒼遺民。
到了三百關時,隨著重力的增加,陳曦凰甚至開始舉步維艱,在楚寧擊殺掉兩位大蒼遺民后,腳下的地面如之前一般塌陷,想要朝著前方邁步的陳曦凰卻因為陡然增加的重力,腳步邁出的幅度不夠,未有踏上前方的地面,身形一滑,直接隨著塌陷的地面朝著深淵墜落。
幸好楚寧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這才將她救下。
只是因為種地在這時已經來到了五十倍有余的地步,陳曦凰的身子也變得極重,楚寧耗費了極大的氣力,才將之拉起,而耽誤的時間里,舉著盾牌的大蒼遺民幾乎沖到了他們的身前,要不是楚寧及時喚出了殺業鬼索,稍稍拖住了他們的步伐,此刻楚寧與陳曦凰大抵已經一起掉入了深淵,做了“亡命鴛鴦”。
而暫時脫離險境的楚寧卻絲毫沒有為劫后余生慶幸的時間。
腳下的地面再次顫抖,前方的大蒼遺民也再次提著盾牌走來。
楚寧看了看臉上已無半點血色,連說話都變得困難的陳曦凰,一咬牙,將對方背在自己背上,繼續朝著前方前進。
這時此地的重力已經超過五十倍,百斤重的陳曦凰落在楚寧肩上,那就平添了五千斤的重物。
在將她放在背上的一瞬間,陡然增加的重量險些讓楚寧直接栽倒在地。
好在他及時將萬象喚出覆蓋全身,這才穩住身形。
但接下來的每一步,楚寧都走得舉步維艱。
身上的陳曦凰以及不斷增加的重力,都在挑戰楚寧肉身的極限。
他每一次揮拳,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渾身骨頭的碎裂,即便以魔軀的自愈力,能夠勉強修復這些傷勢,但那些骨頭碎裂的痛感卻不斷疊加,讓楚寧幾次險些昏厥。
就這樣又艱難的走出了五十關,重力來到了驚人的七十倍,楚寧背脊彎曲,近乎與地面平行,萬象所化甲胄中的依然早已被汗水浸透,就連神志也在巨大的痛楚與可怕的重力有些恍惚。
此刻的他全憑著一口氣,支撐著。
“楚寧……”而就在這時,趴在他背上的女子忽然發出一道虛弱到極致的聲音。
“我……不……”
“行……了……”
她如此道,每一個字眼之間停頓極長,似乎說出這句話就已經快要耗盡她最后的氣力。
“放我……下去……”
“你……還有……希望,活……下去……”
“閉嘴。”楚寧卻低聲道。
然后便再次朝前邁步,顯然并沒有接受陳曦凰建議的打算。
這樣話出口,倒不是他故意展露霸道的性格,只是此刻他舉步維艱,每一絲力氣都應該花在刀刃上,說話這樣的事情,在此刻的情形下,過于奢靡。
陳曦凰卻是沒有想到楚寧會給出這樣的回答,她不免一愣,側頭看著少年的側臉。
雙目圓睜,眼球之中血絲密布,額頭上更是青筋暴起。
平心而論,這幅模樣絕對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有幾分猙獰。
但他眼神中的堅定,每次邁步時,腳步落地的悶響,卻莫名的讓陳曦凰覺得格外心安。
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人保護著。
這種感受在她以往二十余年的人生里并不太多。
哪怕她貴為太子長女,但自她記事起,她的父親母親、她身邊的先生、師父都不斷的告訴她,太子身處高位,樹大招風,看似如日中天,實則群狼環伺。
作為太子長女,她更應該處處小心,謹慎行,否則稍有差池,就會被人抓住把柄,從此萬劫不復。
在那樣的地方,所有人都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可能被捧上高位,又隨時可能被拋棄,她也不例外。
而現在。
雖然處境艱難,楚寧心頭的那一口氣稍有懈怠,她和他可能就會摔得粉碎,但陳曦凰卻可以肯定是,無論他們到底能不能活下去,但楚寧在自己倒下之前,絕不會丟下她不管。
單是這一點,就讓陳曦凰心頭生出一種以往從未有過的心安……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那么可怕。
她嗅著少年身上傳來的味道,環抱著對方脖子的手,想要用力抱緊一些,但可惜現在的她這么簡單的動作也難以做到。
護著她身軀的靈力漸漸耗盡,她能感覺到身軀承受的重力也越來越大。
她知道,在靈力耗盡之時,她的肉身會在一瞬間被此地恐怖的重力撕成粉碎……
一定要用這么難看的模樣,死在他面前嗎?
陳曦凰有些不甘心。
所以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身后的深淵。
很明顯,她再這么拖累著對方,他們都得死在這里。
與其那樣,倒不如讓他活下去。
想到這里,陳曦凰堅定了決心,她用自己最后一絲氣力轉動腦袋,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的側臉。
如果……
能早一點遇見你,那該多好。
她在心底這樣想著,沒有半點猶豫,將環抱著少年脖子的手,決然的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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