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看得出陳吱吱心思單純,并無什么壞心思,可她召出的青團,明顯不是凡物,能擁有這樣的手段,應當是看不上魚龍城提供的壯血丹的。
但很快他便收斂了心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楚寧并不打算去尋根問底。
他也轉頭看向了身前的案牘架,一本本的翻找開來。
……
“找到了!”
“楚寧,你看是不是這個!”約莫一刻鐘的時間之后,陳吱吱興奮的聲音傳來。
那時,楚寧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的一份卷宗。
聞聲后,他抬頭看去。
卻見陳吱吱來到了他的身旁,將一份卷宗展開指著上面的幾行字道:“你看。”
陶三尋、何翠夫婦告折沖府官員史木、田九等人強奸民女陶歡歡,致其羞憤自殺,經查陶歡歡為染病而亡,陶三尋夫婦為謀財誣告,特執以杖刑。
“這些家伙著實可惡,竟然還說人家夫妻是為了錢財誣告!誰家好人會拿自己女兒的死去換錢啊!”陳吱吱指著上面的內容,一臉的憤慨。
“為何不能?”但出乎她預料的是,楚寧卻反問道。
陳吱吱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意思?你覺得那些折沖府的還能是好人不成?”
據她所知,褚州前后兩任節度使的死都與楚寧有著莫大的關系,他與折沖府之間說是有深仇大恨也不為過。
如今前有陶豐三位孩子的證詞,現在又有這樣一份漏洞百出的卷宗,官府與折沖府必然難辭其咎,在陳吱吱看來,楚寧就應該帶著她找到這些家伙的住處,一刀結果了他們,還陶家一個公道,怎么還能為他們說起好話來了。
“我不知道。”楚寧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人性多變,有人極善,有人極惡,所以在姑娘你看來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是真的,同樣在姑娘看來多人之常情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假的。”
“那陶豐他們三個孩子那副模樣,總不會是假的。”
“他們總不能說謊話!”陳吱吱并不太能的理解楚寧這番話的意思,她覺得行俠仗義不應該這么拖拖拉拉。
楚寧卻道:“他們確實不太像是說謊,可這并不代表他們說的是真話。”
“什么意思?”陳吱吱聽得莫名其妙,“沒有說謊,那就說的就是真的,怎么又能不是真話呢?”
“人在轉述他們的經歷時,總會下意識的美化自己,或許他們隱藏了某些在他們看來不好的經歷,又或許他們本身就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楚寧說道。
這番話聽得陳吱吱腦仁發疼,她趕忙叫停了楚寧:“按你說的,每個人都可能說謊,我們總不能把所有人都抓到一起,一個個問吧?”
“楚寧,你可是侯爺啊!”
“就這么個小案子,至于弄得這么復雜嗎?”
“這樣一點都快意恩仇!”
二人的立場在這時仿佛發生了對調。
楚寧看向了陳吱吱,神情嚴肅:“陳姑娘,若是僅憑一面之詞,就怒而殺人,那不叫行俠仗義,只是泄憤罷了。”
“既要奪人性命,難道不應該慎之又慎嗎?”
“我阿爺在世時曾說過,北境諸多苦難,皆有上位者一念而起。”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理應如履薄冰,否者僅憑一念,便生殺予奪,若有紕漏,于旁人而,便是萬劫不復。”
陳吱吱聞一愣,她一時間竟然找不到理由來反駁楚寧,卻又不甘就這么被一個“反賊”懟得說不出話來。
“我說不過你!那……你說,我們現在怎么辦?”她這般問道。
楚寧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案牘,道:“這里面諸多卷宗皆有折沖府以及官府人員參與,既然來了索性都看一看,或有線索。”
“這么多?”陳吱吱看了看案牘庫中少說也有四五百卷的卷宗,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對于她而,是個不可能完成任務。
“無礙,姑娘若是閑悶,可以四處走走,我自己一個人來就好。”楚寧溫說道。
陳吱吱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不是要去白城嗎?這里的東西等你一個人看完,怕不得……”
她的話還未說完,卻戛然而止。
那一刻,她的瞳孔放大,紅唇張開——
她看見了楚寧手背上有一道紅光亮起,然后八位……
不,應該是八頭生得人身狼頭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了楚寧身旁,它們走向四周的書架,案牘架上的卷宗便在那時朝他們飛來,在他們身前懸停,然后書頁翻動……
于是桑城往往數個月都無人問津的案牘庫,在接下來的幾天,翻書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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