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痛楚在一瞬間涌現,讓顧子懿幾乎就要慘叫出聲來。
可這時,又是一條黑色事物飛出,落在了他的臉上,在他的臉頰上蔓延開來,很快就將他的整個臉頰覆蓋,形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鐵制面具。
在巨大的恐懼與痛苦之下,他栽倒在地,奮力嚎叫,卻只能透過那面具,發出陣陣嗚嗚輕響。
“我還在奇怪,顧大人日理萬機,怎么會這么清楚黑甲軍殘部的人數,原來是顧大人向赤鳶山告的密。”面具主人再次邁步,來到了顧子懿的跟前。
他低頭看向對方,臉上的面具退去,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臉,正是楚寧!
同時顧子懿臉上的面具,雙眼位置處的黑色物質退去,露出了他那雙驚恐的雙眼。
“想活命嗎?”楚寧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顧子懿發出不出聲音,只能瘋狂的點頭。
“很好。”
“告訴我,究竟是誰在你的背后主使著這一切?為什么要讓盤龍關的戰事失利?”楚寧問道。
“嗚嗚嗚。”顧子懿的嘴里發出一陣嗚嗚的叫嚷,卻因為鐵制面具的存在,而無法準確的傳達出他想要說的話。
楚寧似乎這時方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念頭一動,顧子懿嘴巴處的黑色物質也驟然褪去。
“是六皇子與袁滿袁大人!”在能自由呼吸的瞬間,顧子懿便不顧一切的大聲說道。
他已然被楚寧嚇破了膽。
“袁滿?”楚寧叨念著這個名字,但奈何他對朝堂之事所知甚少。
不過太沒有過多的糾結此事,而是繼續問道:“他們為何要對盤龍關出手,難道只是為了節約軍餉?”
“鄧家與太子交好,一旦盤龍關繼續贏下去,太子的威望也會水漲船高,六皇子有心奪嫡,自然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袁大人是六皇子外祖,自然與六皇子同氣連枝,共同推動了歸武令!”
“楚侯爺,在下只是奉命辦事,無心開罪銀龍軍,更無加害那幾位老將軍的心思,是赤鳶山的人!”
“是他們自作主張,殺了那幾位老將軍!”顧子懿大聲解釋道,唯恐說慢了半句,惹來楚寧不快。
“還真是讓人毫無意外的答案,只是為了一己私欲,便就要置北境數州之地于生靈涂炭?”楚寧喃喃道,臉上并無悲喜。
“那圣上呢?他難道就不在意北境的得失?”
“圣心難測……”顧子懿明顯感覺到了楚寧周身的氣息又陰冷了幾分,但他又不敢在這時有所隱瞞:“我也只是聽人提及,圣上是有些估計鄧家這些年在民間的威望的,所以……”
“所以便默認了這一切的?”楚寧露出了冷笑。
“嗯……”顧子懿點了點頭,旋即又趕忙道:“可這些和我無關,我只是一個聽人差遣的螻蟻,楚侯爺,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訴你了,你會放過我的,對嗎?”
楚寧看著眼前這位一臉狼狽的節度使大人,臉上露出的笑容。
“當然。”
他這樣說道。
顧子懿聞頓時長舒一口氣。
“是騙你的。”可下一刻,楚寧的聲音又幽幽響起。
顧子懿臉色一變,憤怒的看向楚寧,但他還來不及說上半句話,腦袋上的鐵制面具猛然收緊。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從面具中傳來,鮮血從縫隙中溢出,顧子懿的身軀頓時僵直,不再動彈。
楚寧冷冷的看著這一切,伸出手,召回了那團黑色物質,正要離去。
可這時,卻聽身后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他回頭看向那處,竟有一位席間的同伴未有死透,正掙扎著爬向院外。
顯然他的求生意志極為旺盛,哪怕在身后已經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跡,可他已然忍著痛楚,爬到了院門處,眼看著就要推開院門。
楚寧嘆了口氣,并無驚慌,只是朝著那處伸出了手,頓時無數黑色的金屬細線便自他的袖口下涌出,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殺向那位男子。
就在那些黑色細線要洞穿男子的身軀之時,楚寧的眉頭卻忽然一皺,將那些黑色細線懸停在了半空中。
原因無他,只是一位青衣女子,不知何時從那男子身后殺出,手握一把長刀,刺入了男子的后背。
但她顯然不太擅長此道,一刀下去,男子猶有余力,她又狠下心腸,連捅數刀,直到對方的身子一動不動,自己也渾身是血時,方才停住……
“很聰明的辦法,這樣我確實有理由放過你了。”楚寧邁步走到了女子跟前,同時黑色物質再次漫上了他的臉頰,遮掩了他的面容。
女子丟下了手中的刀,也在這時抬頭看向楚寧。
出乎楚寧預料的是,女子雖然不斷地氣喘,但臉上的神情,遠比他想象中要平靜。
“你是銀龍軍的人?”她問道。
“是有如何?”楚寧來了興致,他覺得這個女子似乎很有趣。
他記得她,正是方才顧子懿身旁的女人,應當叫柳兒。
“如果是,你可以殺我。”柳兒道。
“為什么?”楚寧不解。
“我是幽州人士,當年幽州敗亡,我和二伯逃難,是三位銀龍軍的人拼死護著我們,逃到了褚州……”
“我欠銀龍軍三條人命。”
“那如果不是呢?”楚寧又問道。
女子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她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刀,很認真的道:“我會和你拼命。”
這其實是有些可笑的場面。
名為柳兒的女子身無半點修為,殺死她,對于楚寧而,不過是動動手指那般簡單,從某種意義上而,她根本沒有與楚寧拼命的資格。
楚寧明白這一點,柳兒也明白這一點。
但偏偏,她卻說得如此認真。
認真到,楚寧都覺得,如果真的要殺她,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不會殺你。”楚寧覺得有些好笑,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刺激眼前的女子。
“為什么?”女子有些錯愕,“剛剛我聽見你們的對話,雖然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可若是與你們有瓜葛之人,應該能猜到你的身份。”
“我的嘴……沒那么嚴。”
“我害怕他們如果用大刑,我可能會頂不住……”
楚寧抬頭看了看天色:“那就趁時間尚早,好好編個謊話。”
他說著屈指一彈,那具死在柳兒之手的男子,身軀之上頓時燃起了熊熊火焰。
柳兒雖然驚駭于楚寧的手段,但同時也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幫她毀尸滅跡。
“那我會盡力不說的,如果真的到了他們說的那種生不如死的地步的話,我就說些誤導他們的話,總之,你放心……”
她的語速很快,看得出,她很珍惜這個活命的機會。
“其實,我也可以帶你走。”楚寧看著她這幅模樣,暗覺有些好笑,分明怕得要死,卻又出奇的勇敢。
“不,我不走,我若是走了,一定會牽連我二伯,還有……總之我不能走。”柳兒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以及難以割舍的人與事。
楚寧對此倒是沒有強求,他點了點頭,正要在說些什么。
柳兒卻似乎看出了他的去意,忽然道:“你能等等我嗎?就一會!”
說罷,她也不待楚寧回應,轉身就快跑入了屋內,楚寧暗覺有些奇怪,但還是耐著性子站在了原地。
不消百息時間,便見女子又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懷里多出了一個木匣。
她將之遞了上來,楚寧打開一看,臉上神情有些錯愕,木匣中裝著幾枚赤金錢,還有一疊十兩到百兩不等的銀票。
一個妓人,要攢下這么豐厚的家底,并不容易。
“幫我把這些交給銀龍軍!就當是當年的救命錢!”柳兒道。
楚寧回過神來,看向女子,見她一臉認真,顯然這番話并非作假,他愈發錯愕。
哪怕隔著一層面具,柳兒也感受到了楚寧的情緒,她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怎么?嫌我的錢臟?”
“還是覺得我一個人盡可夫的婊子,不該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楚寧搖了搖頭,認真道:“姑娘知恩圖報,又仗義疏財,比起男兒更像男兒。”
“只是這些錢……”
“我的爹娘就死在蚩遼那些畜生手里!”
“你猜猜,如果我爹娘還活著,我會在這里做個萬人唾棄的婊子嗎?”
“那些畜生所過之處。”
“襁褓嬰兒,尚無活路,若是沒了銀龍軍,別說婊子,我連狗都當不成!”柳兒卻打斷了楚寧的話。
“所以,我想讓他們贏!不管那些什么狗屁皇子圣上怎么想,我楊柳兒就是要讓他們贏!”
楚寧看著一臉堅決的女子,沉默了一會,這才重重的點了點頭:“姑娘放心,這個,我一定交到銀龍軍的手里。”
說罷這話,楚寧明白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他腳尖點地,輕輕一躍,來到了墻頭。
“喂,鐵面具。”而這時,那墻中的女子忽然喚道。
楚寧回頭看向她。
“你說,你們銀龍軍能守住北境嗎?”
楚寧看著眼前女子,認真的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后道:“姑娘放心,有民如此,北境固若金湯!”
得到這個回答的女子頓時笑顏如花。
“好!”
“那你告訴銀龍軍的軍爺們,等打了勝仗,來二羊城,我柳兒免費給他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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