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此一出,莫說是那八位祖靈,就是棋勝等人也紛紛瞪大了眼睛。
“狂徒!”
“先生遺骨,豈是你為一己之私,可以褻瀆的?”幾位祖靈更是怒不可遏,大聲喝罵道,同時他們的周身,道道灰色的氣息涌動,儼然一副準備與楚寧動手的架勢。
岳紅袖見狀,沒有半點猶豫,數只惡鬼被她召出,立于楚寧身前,只要這些祖靈敢對楚寧動手,她會在第一時間驅使惡鬼,撕碎他們。
楚寧對于眾多祖靈的威脅視而不見,反而平靜說道:“諸位前輩別急著生氣。”
“三百年時間過去,你們一無神位,二又狠不下心腸吞噬生靈,如今陰氣孱弱,真的動起手來,你們不會是我的對手。”
“那又如何?我等即使拼得魂飛魄散,也不會讓你越過雷池半步!”有人怒聲喝道。
“我聽說諸位跟著那位倉頡先生做了許多學問,看過讀過很多書,想來應當都是學識淵博之輩。”楚寧的語氣依舊平靜。
“那時自然,即使化為鬼物這三百年,我們也依照先生教誨,每日勤讀不輟!”提及此事,眾祖靈都頗為傲氣,抬起頭,仰起了脖子。
“諸位前輩實力不復當年,我若是以力取勝想來諸位也是不服。不若咱們今天就試著講講道理。”
“若是諸位能靠著這三百年讀圣賢書書讀出來的學問,讓在下心服口服,那在下就此離去,可若是我能讓諸位啞口無,那就煩請諸位讓開道來,讓在下取走那位倉頡先生的遺骨!”楚寧瞇眼笑道。
“諸位覺得何如?”
幾位祖靈聞臉色古怪,你看我我看你,好一會后,便有了決斷。
為首之人當下點了點頭:“好!那老夫今日便聽聽,你有什么天大的道理,能取人遺骨,毀人尸身?”
楚寧沉吟一刻,開口問道:“敢問前輩,在下于此之前,曾于山腳破廟救硯丸兄妹三人,又贈羅剎種一枚,助瓷雪姑娘擺脫淫蠱,今日更是仗義出手,打退赤鳶山賊人,此三者可算有恩于長風寨。”
為首的陰魂冷哼一聲:“我等素來恩怨分明,此三者自然是天大的恩情,但挾恩圖報,非君子所為。”
楚寧并不反駁,而是繼續問道:“那好,我再問前輩,那赤鳶山門徒,欲將長風寨寨民盡數煉為妖丹,將眾多女眷視為胯下玩物,他們可算有恩于長風寨?”
“這是什么話?此等敗類,天人共誅,與我長風寨有血海深仇,何來恩情?”那陰魂怒極反笑。
“那若是他們入了長風寨,見到此地的先生遺骨,以他們的貪得無厭,諸位前輩覺得,他們可會放過這份機緣?”
聽到這里,那為首的陰魂頓覺不妙,面色陰沉:“你什么意思?”
“晚輩的意思是,橫豎先生的遺骨都會被煉化,我既有恩,他既無德,如此,何不與我?”楚寧幽幽問道。
“這……”眾祖靈皆在那時啞然失聲。
好一會后,方才有一人,沉聲道:“說到底還是要挾恩圖報,善餌垂鉤!”
“就算是挾恩圖報,也好過巧取豪奪,不是嗎?”楚寧反問道。
“還是說諸位前輩讀了三百年圣賢書,連知恩圖報的道理都不懂?只學到墨守成規?”
“那這書還真是讀到了狗肚子里!”
楚寧毫不客氣的譏諷道。
“你!”為首的陰魂面色難看。
一旁卻有一位同伴小聲嘟囔道:“《獸經》有載,狼狗同宗,游野為狼,馴而為狗,這話倒是也說得沒問題……”
“就你聰明!”為首的陰魂瞪了他一眼低聲罵道。
那人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
而為首陰魂則在這時再次看向楚寧,在一陣臉色陰晴不定后,他忽然嘆了口氣。
“雖然我不喜你的機關算盡,但你說的話確實沒錯……”
這話一出,周圍的其余祖靈紛紛臉色驟變,看向為首之人:“大哥!你怎能答應他!”
“那可是先生的遺骨!”
“我等豈能如此拱手相送!”
眾人你一我一語,顯然都無法接受將先生遺骨贈與楚寧煉化。
為首的陰魂卻喝止了眾人,再次看向楚寧說道:“但我等曾發下宏愿,要永世守護先生,你既然要取先生遺骨,那就先將我等魂魄打碎,也算讓我等了卻遺愿。”
“想來以你的本事,要對付本就已經如風中殘燭的我們,應當不難。”
方才還反應強烈的眾多祖靈聽聞此,倒也紛紛安靜了下來。
“是啊,既然守護不了先生,我等便隨先生一同去了!”
“大哥所極是!我等愿隨大哥而去!”
眾人再次你一我一語的說著,臉上并無恐懼,反倒頗有幾分即將舍生取義的慷慨激昂。
“不行。”楚寧卻在這時搖了搖頭,打碎了眾人的遐想。
“為何?我等已愿成全你的私欲,你還有什么不滿?”為首的陰魂有些惱怒。
楚寧寒聲道:“這先生遺骨本就是我該得的,我取此骨,于情于理,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殺了你們,傳揚出去,豈不是變成了我殺人奪寶?”
“成全你們的名聲,害的卻是我的風評。”
“諸位好狠的算計,如此恩將仇報,倉頡先生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會后悔當年在羊屋山上為你們傳道授業。”
眾祖靈聞頓時再次啞然。
楚寧卻并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看向岳紅袖便道:“取棺!”
岳紅袖毫不遲疑,身形一閃化作紅光,頓時石廟之中。
“爾敢!”
“放肆!”
眾祖靈見狀頓時勃然大怒,喝罵聲更是響徹不絕。
可當他們正要催動身形也殺入石廟阻攔岳紅袖時,楚寧卻猛地一跺腳,數道殺業鬼索從他體內涌出,將祖靈們的身軀纏繞。
也正如楚寧說的那樣,在三百年歲月的侵蝕下,這些亡魂早已孱弱不堪,根本無法掙脫殺業鬼索的速度,只能不斷咒罵。
而不出百息光景,岳紅袖的身影便從石廟中走出,背后十余只惡鬼抬著一座石棺,緊隨其后。
“先生!”
“弟子不孝!讓先生受辱!”
而一見石棺,方才還在咒罵的眾多祖靈紛紛放棄了掙扎,身形墜地,趴在地上嚎嚎大哭起來。
遠處的棋勝等人看著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他們怎么也沒想到楚寧竟然直接把倉頡先生的棺槨給挖了出來。
這未免有些過于大逆不道了……
……
楚寧被這哭聲震得耳膜發疼,他看了一眼這些如喪考妣的祖靈。
卻見他們一個個身著儒衫,卻生得狼頭人身,此刻跪伏在棺槨前嚎嚎大哭的模樣,多少有些滑稽。
他強迫自己繼續板著臉道:“諸位,木已成舟,哭也無用,趁著這個時候,倒不如讓你們的后輩們收拾行李,準備離開長風寨。”
為首的祖靈聞,抬頭目光陰沉的看向楚寧:“你不是為奪先生棺槨而來嗎?怎么現在又幫起這些不肖子孫來了?”
“你不會覺得,老夫會同意他們這茍且偷生之舉吧?”
楚寧聞問道:“前輩為何一定要讓他們留在長風寨?”
“自然是為了保護先生遺骨,靜候機緣……”為首的祖靈毫不猶豫的應道。
楚寧眨了眨眼睛:“那先生遺骨現在何處?”
那祖靈一愣,臉色驟然變得凄然:“被……被你奪了……”
“所以,他們還留在這里干什么?”楚寧再問道。
這一次,祖靈們再次啞然。
“大哥,這后生所也無錯。”就在這時,祖靈之中一位身形苗條之人忽然起身,看向為首的祖靈,低聲道:“先生遺骨既已不在,就讓后生們逃命去吧。”
“當年發下宏愿要永伴先生遺骨的是我等,與后生們無關,事已至此,何必讓他們留在這里白白送了性命。”
為首的祖靈沉默了一會,終究還是在那時點了點頭:“四妹所也無錯,那就讓他們走吧。”
這話一出,棋勝等人也回過了神來,紛紛面露喜色,只是這樣的喜悅還未來得及在他們臉上漫開,卻聽為首的祖靈又決絕道。
“先生遺骨已丟,我等亦無顏茍存于世,便于此自絕于先生吧!”
這話一出,棋勝等人頓時臉色大變,這并非他們想要的結果,于那時紛紛抬頭看向祖靈,就要說些什么。
“爾等不用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