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間,府中堆積的各項賬目與卷宗數量龐大,小的一時……”他只能硬著頭皮推脫道,盡量爭取時間。
“唐萬。”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寧打斷。
他抬頭,正好對上楚寧了冷靜的目光,那雙眼睛仿佛能穿過他的肉身剖開他的靈魂一般,將他一覽無遺。
“你沒有殺過人。”楚寧卻說出了這樣一句有些奇怪的話。
唐萬也是一愣,不解的看著楚寧。
“至少沒有直接害死過任何人,這是你現在還能活著在這里和我說話的原因。”
唐萬不知道楚寧這話是不是有意唬他,他不相信剛剛回來的楚寧能把一切都調查得這么清楚,但至少楚寧這番話提醒了他一件事。
眼前這位小侯爺是敢把王參當街砍殺,然后將腦袋懸于鬧市的狠角色。
與王參相比,他唐萬算個什么東西?
很有自知之明的縣尉大人,頓時一陣后怕,不敢再有半點僥幸,趕忙起身吩咐起手下眾人
……
雖然唐萬此人的身上有諸多不可取之處。
但看著眼前兩座宛如小山一般的卷宗與賬目,楚寧不得不承認,至少他還算誠實。
“小侯爺,你準備從哪里開始?”
已經識清實務的唐萬躬身站在身后,一臉諂媚的問道。
他的身后還有四十余位府衙中的各級官員,全都是一臉的惶恐。
楚寧沒有回話,他同樣有些發愁。
這個時候,他無比想念沉沙山中的師兄師妹們,嗯……當然,也抽空擔心了一下那位褚兄是否安全抵達了息月城。
并無太多頭緒的楚寧低頭思索了一會,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府門外站著的百姓。
他們大都面黃肌瘦,身上衣衫破舊。
楚寧有了主意,說道:“那就先從賦稅查起吧。”
聽聞這話的唐萬卻是長舒了一口氣。
賦稅這東西,與案件卷宗不同。
卷宗是獨立的,某個案件有沒有問題,懂行的人看上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賦稅可就不同,尤其是大夏的賦稅——田稅、人頭稅、商稅以及各種名目奇怪的雜稅,比如但凡戶中有年過六十者,都得補交的白發稅;新人成親的婚約稅;林林總總加在一起,足有二三十項之多。
加上年歲久遠,有時一個稅,上個月是一個名頭的稅,下個月又換了個名頭,復雜繁瑣,沒有幾個月的時間根本理不清楚。
足以拖到楚相全亦或者折沖府緩過勁來。
只是,在說完這話時,楚寧卻并沒有伸手去取賬目。
還以為楚寧不知從何下手,唐萬正要貼心的提醒道:“侯爺若是要查著三年的賦稅,可以先從田稅……”
“那些不急。”楚寧卻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在眼前的賬冊中來回掃動,最后落在了最下方的那冊賬本上。
唐萬的心頭一跳,楚寧所拿的賬目不是旁的,正是魚龍城的軍稅賬冊!
心頭隱隱不安的唐萬湊了上去,卻見楚寧已經打開了賬冊。
“每戶每月七十文?一年就直逼一兩白銀了嗎?”楚寧看著賬目上的數目,皺起了眉頭。
“這都是楚相全和折沖府定的,更何況軍稅是朝廷規定的稅項,沒有不交的道理不是……”唐萬開脫道。
“我記得大夏律法規定的軍稅是每戶十二文。”楚寧卻說道。
唐萬干笑一聲,又解釋道:“那是最低的軍稅開支,實際上怎么可能只有這么點,褚州境內只要設了折沖府的城鎮,軍稅都遠不是這個數……”
“就按最低的來。”
“這個……這個事,是不是要和折沖府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唐萬小心道。
楚寧聞側頭看向他,唐萬一個激靈,趕忙改口:“但魚龍城說到底還是侯爺說了算,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按這個數收繳軍稅!”
“不對。”楚寧卻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從一開始就按這個數繳納軍稅。”
“一開始?”唐王眨了眨眼睛,神情困惑:“可之前稅已經交了……”
“所以,你現在就讓人按戶頭,把多出的部分退給他們。”楚寧看向府門外的百姓,這樣道。
“小侯爺,你這可就難為我了。”
唐萬頓時急了眼:“按你這算法,一年我們要退給一戶八錢銀子,三年就是二兩四,整個魚龍城近萬戶人,那就是整整兩萬四千兩,我們衙門賬上兩百兩都沒有,這兩萬四千兩你就是把卑職買了,卑職也拿不出來啊!”
“沒讓你出。”楚寧這時已經合上了賬目:“這錢既然是折沖府拿的,自然得問他們要。”
“問折沖府要?”唐萬瞪大了眼睛,“誰去要?”
“你。”楚寧微笑著說道。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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