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好熱鬧,在干什么?”趙皚皚又說道,站在了馬車上,墊著腳雙手撐著楚寧的肩頭,用力眺望。
楚寧也抬頭看去,只見魚龍城的城門口人潮涌動,卻并非往日中聚集的商販,而是一些尋常百姓,以婦孺與老人居多。
這時城門打開。
“走快點!”
“再拖拖拉拉,老子打死你們!”
伴隨著罵罵咧咧的呵斥聲,大批衣衫襤褸,腳上帶著鐐銬的囚犯在十余位甲士的押送下,走出了城門。
……
與往常一樣,吃過早飯后,周屈就背著藥箱趕往了南邊的城門。
每天這個時候,那里會聚集大量的城中百姓,等著折沖府將扣押的犯人押出,趕往北邊開墾出來的田地勞作。
聚集在這里的百姓,要么是籌到了錢,來贖人的;要么是心存幻想,來求情的;但更多,是既沒有錢,也不再抱有希望,只是想要來這里看上一眼自己的丈夫、父親亦或者兒子。
折沖府對待這些犯人,極為粗暴,動輒就是鞭刑打罵,餓死、累死或者因為一些傷勢得不到及時救治而病死的不在少數。
為了能夠讓家里人熬到他們籌到錢那天,亦或者只是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許多人會托周屈趁著每天早晨折沖府會在城門處理各種贖人事務時的空隙,為自家在獄中的家人醫治。
時間很緊,折沖府的人每天大概會在城門口待上一刻鐘到半個時辰不等,而在這個時間里,周屈卻需要醫治十余人。
他往往忙得不可開交,而事后,起碼會有一半的診金是收不到的——自從小侯爺失蹤,楚相全掌權后,魚龍城民生艱苦,這些被抓的囚犯大多也是因為交不出層出不窮的苛捐雜稅,故而入獄。
家中壯年被抓,土地荒廢,日子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是有錢早就拿錢贖人,又何須這般苦苦支撐?
周屈不是什么善人,但終究沒辦法對那些家徒四壁只剩孤兒寡母的可憐人再開口要錢,只能默默收下一張又一張的欠條。
今日,他的手腳麻利,趕在折沖府的人驅趕前,把所有病人都瞧了個遍,他默默收起藥箱,正要離去。
“軍爺!我求求你,讓我阿爺回去吧!他已經六十二了,在這樣下去會死的!”
“我保證,明年開春,不!今年冬天,一定籌夠錢!”這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哭喊。
周屈側頭看去,只見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正抓著一位甲士的手,淚涕縱橫的哀求著。
她的身后有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正癱倒在地,一只腳彎曲的幅度極大,顯然是被打斷了。
而女孩的哀求也并沒有得到憐憫,那甲士伸手一揮,便將女孩重重的推倒在地。
然后,甲士一腳踏出,踩在了老人的頭上:“老子給你指過明路,歡宵亭的掌柜肯出八兩銀子買你!”
“你既然不識趣,現在給老子裝什么可憐!滾!”
說著,那甲士踩在老人頭上的腳明顯用力了幾分,老人嘴里咳出一陣鮮血,那女孩見狀,淚如雨下,終究再難支撐。
“軍爺!你放過阿爺!我賣!我賣!”她凄聲道,身子卻像是失去所有氣力,癱坐在地。
那甲士聞終于露出笑容,抬起了腳。
城門前的眾人都看著這一幕,面有戚戚,卻不敢非議,只有老人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不絕。
周屈將這一幕同樣看在眼里,他搖了搖頭,深深的嘆了口氣。
家破人亡,逼良為娼,這樣的事情在如今的魚龍城屢見不鮮,他一個小小郎中,無能為力。
他不愿多看,收起自己的行頭就要離開。
“世伯,這是怎么了?”而這時一個聲音卻從身后傳來。
周屈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面熟的少年帶著一位伶俐可人的少女,牽著一輛馬車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后,正微笑著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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